河西走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傅慎時到底松了口,他放緩了語氣道:“夫人問話,你答便是。”
頭皮直發麻,殷紅豆悄悄摳著手指頭道:“塔樓外面的時候,張小娘子同丫鬟說了些話,奴婢伺候六爺身邊,正好聽到了一些。”
學著張小娘子的聲音和語氣,殷紅豆說了個大概:“萬一傅六看上我了怎么辦,那不如叫我去死了算了……他一個殘廢,算個什么東西,哪里配得上我……我裝病那許久就是不想嫁,就是在等他死,他怎么還不死……聽哥哥說今日流云公子還要找方丈參禪下棋,久聞大名,未曾謀面,初次見面,我這副樣子倒是失禮……”
字字誅心。
一段話說完,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花窗外明亮的日光斜斜地照進屋子,光影從傅慎時的背后開始籠罩,暈出朦朧淺淡的光暈,他穿著淺色的寬袖衣裳,愈發顯得單薄孤傲。冷白精致的面頰上,他的唇角抿成一條冷漠的直線,仿佛吞了一肚子的話不曾傾訴。
眼前是兒子瘦弱的身影,秦氏腦子里回蕩著殷紅豆說的每一個字,頓覺心如刀割,眼眶登時泛了紅。
秦氏恍然想起自己幾年前,為求傅慎時長壽,她還特地找法師看過風水種下了花桃,而如今呢,她給兒子挑的未婚妻卻罵他殘廢,盼著他死,情愿裝病也不肯嫁他。
曾經高入云端的天之驕子,如今成了張小娘子心里的爛泥。
以帕捂面,秦氏潸然淚下,廖媽媽立刻清場,殷紅豆等人默默退下。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秦氏才紅腫著眼睛從屋子里出來,送她的廖媽媽面帶笑色,溫聲地寬慰著。
待秦氏走了,廖媽媽才朝殷紅豆招招手笑道:“六爺叫你。”
殷紅豆脊背發寒……傅六方才不會看見了她跟廖媽媽之間的小動作吧!
忐忑地進了屋子,殷紅豆剛繞過屏風,人都還沒看清,就聽傅慎時冷聲道:“跪下。”
噗通一聲,殷紅豆非常沒骨氣地跪下了,腦袋埋得低低的,甕聲甕氣道:“奴婢冤枉啊。”
“……”他什么都還沒說呢。
食指篤篤地敲打著扶手,傅慎時嗓音慵懶道:“誰準你自作聰明的?”
眨巴著眼睛,殷紅豆大腦快速地運轉著,傅六瞧見她的小動作了嗎?沒有瞧見吧?管他看沒看見,反正肯定不能承認就對了!
殷紅豆急中生智,答非所問道:“張小娘子出言不遜,其實奴婢當時本想沖出去說‘你這賤婢也敢輕視我家六爺’,不過奴婢到底是重霄院的丫鬟,恐粗言污語傷了六爺臉面,才用了叫她認錯人的斯文辦法。”
時硯語塞,嘴角直抽抽,這是斯文辦法?他怎么覺得這比指著張小娘子的臉罵娘還折辱人呢?
過了一會兒,傅慎時瞇著眼盯著殷紅豆黑溜溜的腦袋,聲音低沉道:“殷紅豆,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殷紅豆汗毛倒豎,大事不妙了!這可是傅六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第17章
傅慎時穎悟絕倫,但又十分高傲自負,殷紅豆若是承認她看出了他內心的脆弱和無助,并替他在大夫人面前說話,一言不慎,就會激怒他。
權衡利弊之后,殷紅豆選擇裝傻到底,她垂首低聲道:“奴婢知錯,可是奴婢的錯是情有可原的!”
轉著手指上的玉戒指,傅慎時冷聲問她:“如何情有可原?說我聽聽。”
殷紅豆一本正經道:“張小娘子蛇蝎心腸,咒罵六爺,別說奴婢了,便是時硯也看不過眼去——時硯是不是?”
抬頭看向時硯,殷紅豆拋去一個殷切的目光。
時硯不期然與殷紅豆對視,面色浮紅,扭過頭道:“是、是的。”
咧嘴一笑,殷紅豆又看著傅慎時一臉憤懣道:“這樣的人,怎么配得上六爺。奴婢自然想看她天打雷劈、后悔不迭的樣子。”
語氣微頓,殷紅豆絞著自己的衣袖,噘著嘴小聲道:“再說了,六爺不是也沒阻止奴婢么,如果奴婢做錯了,六爺當時就該罰奴婢,說明六爺是默許奴婢的,是不是呀……”
她輕柔的尾音微微上揚,如軟羽掃過耳廓,撓得人心里發癢。
傅慎時勾起唇角,這死丫頭,慣會答非所問和倒打一耙,他索性順著她的話反問道:“這么說來,是我跟你同流合污了?”
忙不迭地搖頭,殷紅豆道:“沒有沒有,六爺秋月寒江、冰清玉潔、白玉無瑕、清介有守,怎會跟奴婢沆瀣一氣?那都是奴婢自己的主意,六爺云中白鶴,不屑于與這等腌臜之人計較。六爺是君子,奴婢是真小人!”
傅慎時輕哼了一聲,閑閑地靠在輪椅上,道:“字不會寫幾個,成語學的倒挺多。”沉默了一會兒,他聲音低低地問:“殷紅豆,你跟我說句老實話,為何要那般做?”為什么要在大夫人面前,替他說了他說不出口的話。
殷紅豆的思維還停留在反擊張小娘子這件事上,她心里想的當然是為了前途考慮,這樣的女人進府,她可不認為自己能游刃有余地斡旋在兩個瘋子中間,遲早要受牽連。
不過殷紅豆并不敢說出真實想法,她嘟噥道:“奴婢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怎么還讓奴婢說一遍……”
輕柔嬌俏的聲音拂過傅慎時的耳邊,他眼瞼半闔,想起那日殷紅豆說“見不得六爺受委屈”,他嘴角微動,抬起手指,道:“罷了,這次且饒過你,下不為例,出去吧。”
麻溜地站起來,殷紅豆行了禮拔腿就走,繞過屏風撒丫子就跑向廚房。
今日出門折騰許久才回府,殷紅豆早就餓得不行了,她趕緊跟翠微二人一同做了一頓飯。
備好了傅慎時的那一份飯,殷紅豆見時硯沒來廚房催,便親自送去書房。
正好廖媽媽剛從世榮堂回來,也在書房,殷紅豆便笑道:“您的飯留廚房了。”
廖媽媽接過殷紅豆手里的案盤,放在傅慎時桌前,叫住殷紅豆,道:“夫人賞了些東西,叫我帶給你。”
殷紅豆美目登時發亮,喜不自禁,她最喜歡賞賜了!
廖媽媽從袖子里摸出一個荷包,遞到殷紅豆手上,道:“是些銀裸子。”
拿著沉甸甸的小荷包,殷紅豆連連道謝,什么都沒有錢好使,她喜歡銀子!她愛銀子!
傅慎時瞧著殷紅豆財迷的樣子,扯了扯嘴角,待殷紅豆出去之后,他同廖媽媽道:“母親都賞她了,廖媽媽也替我挑一件東西賞給她吧。”
廖媽媽笑說:“這丫頭是個小財迷,也不必六爺費心了,賞些銀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