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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多情,無情的時候亦可以輕而易舉的擊碎你多年的虛妄美夢,就像擊碎一盞流光溢彩的琉璃花瓶。你碎掉的心,哪怕再斑斕,他都不會回頭看一眼。
“還有機會。”
“什么?”
穆太后推開懷中的人,目空遠方,重復道:“還有機會。你以為留在宮里就能夠得到皇上的歡心了嗎?看看你這幾年,不,你們這幾年的所作所為可有一絲一毫得到過皇上的關注,得到他一次哪怕一次臨幸?”
穆瑤低下頭。
“沒有,一次都沒有!你們四人,包括去守陵的淑妃,你們入宮至今全部都保持著完璧之身!”
穆瑤臉色慘白:“皇上,一直沒有寵幸……”
穆太后打斷了對方的幻想,她嗤笑道:“你還沒看出來嗎,這是皇上對你們的懲罰。”
“我們何罪之有!”穆瑤直起腰身,彷徨無助的質問,仿佛皇帝就在她的面前,只要她問就能夠得到答案似的。
穆太后冷冷的吐出兩個字:“魏溪。”
“魏溪?”穆瑤茫然的重復著這兩個字,“是誰?”
穆太后驚訝:“你忘了?”她頗有些不可置信,之后就是哭笑不得,“你居然忘了?你這樣的性子……日后怎么能夠在宮里存活。”
穆瑤露出委屈的神色,穆太后深深的嘆口氣:“退一步吧,然后,等待新的機會。”
穆瑤希翼的問:“什么機會?”
“新后入宮,帝后恩愛會持續一段時日。魏氏女以為一個皇帝為她掃清了所有的障礙她就真的可以在這后宮作威作福順心順意了嗎?不!她不知道,不知道入宮只是個開始,是一切磨難的開始。”
就如同她當年,以為一步登天做了皇后就可以統御后宮,與皇上雙宿雙飛。結果呢?皇宮就是篇錦繡文章,有滿篇華章讓你榮譽加身時候,自然也有滿地刀劍讓你生不如死的時候。
沒有了太后,沒有了宮妃,后宮之中沒有了抗衡新后的力量,那么皇帝就真的會對新后十年如一日的寵愛嗎?
這個皇宮里,除了太后和嬪妃就沒有其他女人了嗎?天真啊,天底下,女人最多的地方,美人最多的地方,才女最多的地方,全部都聚集在了皇宮啊!所有的鳥雀,不管它的毛色、鶯喉、性情,總有一樣出類拔萃,見慣了新后容顏的帝王,一年獨寵可以,兩年,三年都可以,十年呢?二十年呢?美人的容顏會老,帝后的恩愛會被歲月沖淡,宮里卻年年都有新進的美色,誰敢保證帝王會一心一意守著個顏色不再的美人,一直到老呢!
穆瑤不明白,穆太后可明白得太多,也見得太多了。
一個女人在后宮之中孤立無援,是靠著什么得到帝王的寵愛?哪怕生下皇子,想要護著他平安長大,這里面的艱辛困苦,沒有人比她更加明白了!
“你只需要等待,等待帝后琴瑟不調恩情轉薄之時,就是你重入宮闈榮寵六宮的時候。”
穆太后走了,還帶走了賢妃穆瑤,至此宮里還余下兩位嬪妃,一位是德妃胡歆兒一位是良妃鄭七七。
胡歆兒前段時日雖然閉門不出,皇上反而賞賜了她不少東西,頗為惹人側目。
關于這位德妃,宮里的人誰不稱贊一聲賢德。品性端莊,出手闊綽,是四妃當中難得的大方之人。所以,宮里人對她突如其來的獲寵只有高興的份,甚少有人捏酸掐醋。當然了,除了早就出宮的淑妃,余下幾位妃子中,有外戚穆家做靠山的賢妃也不稀罕她那點賞賜。良妃是靠著軍功入宮為妃,家族里的男人爭氣,更是不屑于跟德妃斤斤計較這些。
皇帝的賞賜才下來,結果,盛寵空前的德妃居然閉門謝客,這就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了。原本等著同喜的宮人們都傻眼了!啊,平日里需要他們在皇帝跟前不動聲色說她好話的時候,動不動就是打賞,小的也是金錁子,大的金飾鼻煙壺什么的,現在得寵了,就大門一關,什么表示都沒有?太會做人了吧,也太翻臉無情了吧?把宮里的人都當猴耍呢!
升米恩斗米仇,不過如此,宮里更甚。
等到聽聞穆太后要去行宮,德妃終于打開宮門出來送行的時候,才猛然發現宮里人對她的態度。冷淡無視還算好的,陰陽怪氣的奉承才夠讓人火冒三丈。
她是個善于把握機會的人,見得穆太后一走,宮里就剩下兩位嬪妃,首先就反應過來要與良妃打好關系。之后的日子,她幾乎隔三差五的去尋良妃說話。
良妃是武將之家的女兒,平日早晚都要打一套五禽戲,偶爾興致來了還會耍一套劍舞,別提多英姿颯爽了。
德妃鐵了心要籠絡一個人的時候很少有人能夠抵擋她的攻勢。
每次做了新的點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良妃;每一次宮里例行發的份例,也是先讓良妃挑;良妃劍舞,她伴奏;良妃讀書,她作畫;良妃午歇,她繡花,極盡之能事,可謂是后宮妃嬪的典范。
兩人形同姐妹,讓不少宮人又驚又詫,又羨又妒。
良妃身邊的貼身宮女更是被德妃的身邊人哄得頭看不到腳,沾沾自喜的道:“娘娘,您說這是不是代表德妃認你為主了啊?”
良妃正對鏡梳理著鬢發,聞言很是平靜的道:“這宮里的女主人只有皇后一人,本宮可自認沒那個福分。”
宮女道:“可德妃尊稱您為姐姐呢!”
“我月份本就比她大,稱呼本宮為姐姐又怎么了。”
宮女還在糾結:“可是,如今宮里就只有您們兩位……”
良妃目光一厲,梳子往梳妝臺上一案,砰的發懵:“本宮看你最近收禮收得手發軟,分不清自己的主人是誰,也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吧!”
宮女嚇得往地上一跪,迭聲喊:“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良妃重新拿起梳子,對著不遠處的大宮女吩咐:“本宮這里不需要自作聰明的人,把她送回內務處去。”環顧殿內一圈,沉聲道,“日后再有人在本宮面前生事造謠,妄言尊卑之事,一概打回內務處處置。”
眾人:“是。”
大宮女等到眾人退了干凈,才恨恨的對良妃道:“這德妃明面上看似再溫柔不過的人,沒想到心思如此歹毒。她不停的在宮里做出以娘娘為尊的假象,就是想要等到新后入宮,拿娘娘磨刀的主意吧?”
良妃方才的怒色早已被平靜取代,自己拿起了耳環在耳垂上比了比:“豈止,她不僅想要讓皇后拿我立威,還想激起武將之中的內斗呢。魏家與我鄭家都是武將世家,他們魏家鎮守西北關卡,而本宮娘家負責守衛東南沿海。若是我們兩人因此針鋒相對勢要掙個高下,很容易挑起兵部的矛盾。朝廷啊,就是無數個利益組成的小朝廷,到時候宮里不合影響宮外兩家情分,鬧得不可開交,于皇后于本宮都沒有什么好處。再碰上一些愛無中生有的御史,參奏兩家公私不分,狂妄無忌,皇上一怒之下消減兩家掌兵大權,沒了依靠的我們在后宮里不就是等著被人踩死的螞蟻?”
到那個時候,別說是朝廷對武將起了忌憚之心,就連皇帝也不會輕而易舉的讓有武將為娘家的嬪妃為后了,那樣簡直是給自己給自己的子孫們留下無窮后患。
大宮女震驚得好一會兒:“這,這也思慮得太遠了。”
良妃呵的冷笑:“用兵之道,不就是敵人走三步,你得想后面五步十步嘛!文官家的女兒,自小鉆研圍棋的方寸之間,開局就想到結尾有什么稀奇的。”
“拿娘娘您就真的容忍她這般利用算計?”
良妃這一次才真的笑出聲來,爽朗的笑聲中自信滿滿:“她以棋盤為局,我們武將世家的女兒可是生來就在沙盤上布陣殺敵。兩軍對壘,說到底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大宮女顯然是良妃的心腹,思慮良久還是憂心忡忡:“可是眼看著封后大典的日子就要到了,若是皇后入宮聽得宮里的這些流言蜚語,對娘娘產生誤會的話,那可怎么辦吶。”
良妃裝扮完畢,對著銅鏡旋身觀視:“那有什么難的,你以為新后會在乎后宮中這些鬼魅魍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