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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也沒有把握舒安璇是否還住在那里,所以無意義多繞了幾個彎,等來到不曾忘記的地方時,她家一樓的燈還亮著。
遲疑了下,黎彥宇選擇把車開往之前住的地方,停好車后,抬頭看了看,有這棟房子蒼老許多的錯覺。
但那也是他的心理作用罷了。
即使是離開這幾年,寬叔仍會盡責定期安排管顧公司公司來打掃、管理。
以寬叔的立場,他當然不希望黎彥宇再回來這里居住甚至是回來臺灣,但因個性關係,既然少爺執意回來,他就覺得自己有責任照顧好黎彥宇的一切。
是黎彥宇的心,放了太多心事,讓過往鑲著塵垢,重重的抹不開。
由這里走往舒安璇住處的距離不遠,黎彥宇以為自己會害怕從前,不習慣跟從前的自己相處,但每個腳步落在地上的回聲是那么踏實,像是在回應曾經有過的痕跡。
不管是好的,是不好的,都在回應他的歸來。
雖然是屬于住商混合區,但晚上十點不到,面向馬路的許多店家都已經拉下鐵門,或是處于歇業狀態,跟離開前的繁榮相比,確實是黯淡了許多。
井字劃分的透天厝社區,舒安璇的家位于三角窗約七十坪的中型店面。
黎彥宇記得一樓是商品展示處、接待中心跟后方的印刷所,二樓則是連接廚房的餐廳跟客廳,以及一間主臥室跟一間客臥,三樓的四間房間一套衛浴,面向馬路的那間就是舒安璇的房間。
幾年時光流逝,新建案的大樓左右林立,更突顯了角邊店面被時光反覆上色后的斑駁,那些鐵製菱形鏤空花草圖案的花窗雖然褪了色,卻仍極其珍貴,不但保存了舊歲時的美好,也未被新歲月浪潮沖刷替換。
壓克力製的招牌已經過時,印刷所三個字經陽光曬過、雨水洗過變得有些模糊,不再意氣風發,卻也沒因時光久遠而遭遺棄。
不同的是旁邊多停了一了計程車。以及看板下方新增的長看板,寫著名片印500張送500張,免設計費。
但慶幸的是,巷子里的景物也很少移離,賣陽春麵的小店還是一樣在印刷所隔兩家店面的后方擺攤,對面的美容院改成百元快剪,后幾戶的圍墻上釘了一根鋼釘,留在墻面的那一截,曾留在舒安璇的相機里。更慶幸的是駐扎在另一個三角窗的文具店還在營業,舊式日光燈,似是保存了流光的某面皺折,擺放文具用品的玻璃柜一樣擦得一塵不染,卻不小心讓逃離的灰塵落在柜角留下厚度。
黎彥宇還記得,舒安璇會在夏季結束前的幾個下午,重新將窗花粉刷。
離開那一年,花窗的顏色是粉紅色的,今天藉著遠處的路燈,隱約看出面向巷弄那一面的窗框,被漆上了湖水綠。
那是他們之前說好的顏色。
他們說好,一年粉紅色,隔年就要換湖水綠,而他家,若她家漆上湖水綠的顏色時,他家就要漆上鵝黃色。為什么這樣約定,細節他已經忘記,是今天舊地重游時才又想起這一件事。
當時的許多約定,也許真的只是丈著年輕隨口說說。
只是黎彥宇不明白,那些隨口說說的話,原本應該只能算是生命一小段旅程,他卻用了將近十年的時間來記得,用八年的時間來逃離。
這樣的時間到底算長還算短?依舊是沒有誰可以有答案,只能任由躊躇在夜里游盪。
在陽春麵攤子關掉門口的日光燈,把活動式招排推回攤子旁時,夜色又暗了幾分。幾個騎著摩托車的大學生,因晚到吃不到麵,哀號老闆太早收店后就又發動機車離去,短暫吵雜過后,巷子里又恢復了安靜。
黎彥宇看一下腕錶,時間剛好是十點。
來來回回,在這幾條巷弄轉了好多圈,覺得自己耽溺過久,需要抽離情緒來緩和。
把目光收回,轉身走出巷弄,原本以為會是舒安璇,但正準備拉下側邊鐵門的人是舒桂男。
舒桂男看他不像是住在附近的人,原本以為是要來詢問印刷的客人,但仔細一看覺得他很面熟,幾分猜測,試探開口,「請問,你是彥宇嗎?」
「我是。」黎彥宇先露出一個微笑,揚起手臂,順手幫舒桂男把鐵門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