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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許嘉川淡淡地回答了一聲。他手里端著熱騰騰的姜茶,正要挨在唇邊喝一口,又被喻遠航拽了一把,差點潑濺一手,不悅地放下杯子,“你看著點兒,燙。”
“燙死你得了,死鴨子嘴硬。”喻遠航沒好氣地揣他一腳。
許嘉川面無表情地看了坐在對面的喻遠航一眼:“咒我就咒我,踹我干什么啊?我褲子剛洗的,臟了你給我洗啊。”
喻遠航瞪他:“一直扯別的有意思嗎?我問你倆到底怎么了,別他媽沒過兩天,你一個電話打過來突然告訴我你們離了。”
“別,不至于。”
許嘉川垮著肩,把胳膊支在桌面,揚手敲了根煙夾在唇上,神色有幾分落寞。
頭頂的小燈照拂在他身上,覆下一層朦朦朧朧的黑色。他低垂著眼,睫毛鴉羽似地在眼瞼下留下兩片深沉的影子,神情撲朔迷離。
“唉,從前我覺得吧。”許嘉川咬著煙蒂,渾身上下摸了一圈沒有打火機,就一直沒點,單只是咬著,在喻遠航眼前一晃一晃的。
“到底怎么了?”
喻遠航替他點上,嚴肅起來,洗耳恭聽。
許嘉川慢條斯理地嘬了口煙,悠悠吐出個煙圈,一層煙霧飄出去,隨著餐桌兩側走動的行人,帶動風又飄回他臉上,眼底又干又澀。
“從前我覺得,什么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都是扯淡。”
“……”喻遠航心里咯噔一下,“怎么這么說?”
許嘉川虛勾著唇角,笑得漫不經心,“你會喜歡一個從小光著屁股在你面前晃,一點兒神秘感都沒有的人?”
喻遠航大驚失色:“林蔚小時候就看過你屁股?”
“……沒有。”
“那你看過她……”
許嘉川敲了敲桌:“不是屁股的事兒。”
“不是屁股?那就是神秘感……”喻遠航緊張起來,四下望了圈,湊近了,壓低聲音問:“那,兄弟,你老實說,是不是林蔚沒有新鮮感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出軌了?”
“我出你媽。”許嘉川用打火機磕著桌面,冷眼覷著喻遠航,悠悠地把跑偏的話題扯回來,“你聽我說玩行嗎?”
“您說。”
“那年我高考完,放榜那天,我爸可高興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兒子考了高分。然后吧,太張揚了,就被一個電視臺記者攔下采訪。”
喻遠航摸不到頭腦:“我怎么不知道?”
許嘉川看了喻遠航一眼:“記者就問,我怎么做到的?就,我不是才復習了幾個月么。”
“您怎么說?”
許嘉川舔了舔唇,笑了聲:“我那時候覺得自己挺牛逼的。我說啊,憑我腦子好啊。”
“你滾吧。”喻遠航氣極了,又踹他,“你他媽又扯別的?我不是在問你和林蔚的事兒嗎?”
許嘉川撣了撣褲子上的灰,“你都多大的人了,還動手動腳?不成熟。”
“行行,您成熟。”喻遠航鼓著腮幫子,氣得像個河豚:“繼續。”
“以前,我就覺得自己一直挺聰明的,基本上沒犯過什么大錯,該怎么樣的事兒,我也不含糊。”
許嘉川的聲音輕了下來,“就,以前我覺得青梅竹馬這事兒挺不靠譜,后來吧,老見著林蔚,一見著林蔚,她一抱著我哭,一看著我笑,我連我倆兒子以后讀哪個名牌大學都想好了。”
“……”
喻遠航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了。
“那時候,我就覺得自己腦子有病了。”
許嘉川嘆氣,煙抽了半截,被他捻滅在煙灰缸。本來沒想再抽了,卻像是想消愁似的,又拿出一支新的點上。
“林蔚昨天回她媽那兒睡的。”許嘉川夾著煙,邊用手托著腮,邊說,“她可能是太自責了,覺得我倆現在都沒孩子,都怪她。”
“那你沒跟她做工作嗎?”
“做了啊。”許嘉川忿忿地說,“前幾天都說好了,我讓她別因為這事兒愁了。不要孩子也行啊,我舅舅舅媽沒孩子,不也過得挺滋潤?”
“那然后呢?”
“結果昨天晚上,她一聲不吭地跑了,家都沒回,我昨天下手術很晚了,回去后,滿屋子都黑的,她不在。”
“……”
“我一進去,整個人都傻了。我以為她要跟我離,我就很生氣,打電話過去,沒忍住跟她發火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解決,非要用這種方式?”許嘉川哽了哽,抽了沒幾口的煙又扔了,“算了不說了,煩。”
“你省省行嗎?這我的煙,好幾百一包呢,一根好幾十,你這么浪費。”喻遠航把煙盒扯走,在桌面甩了兩下,沉聲問:“那你們現在怎么辦?”
“我也氣呢。”許嘉川撇著唇說,“反正,這回說什么我都不會主動道歉的,除非我腦子有病。”
“剛才不是還說自己腦子有病么?”喻遠航笑著,想說些什么,卻也不知從哪里下口,畢竟這事兒是人家家事,偏袒哪一方也不好,“我也不好說什么,你們自己看吧,你那脾氣也收收,別老發火,容易長皺紋。”
說了沒兩句,林蔚和蔣一頔帶著喻妙回來了。
喻遠航招呼她們過來,問有沒有吃飽,還需不需要點些什么。
林蔚坐過來,許嘉川垂著眼,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姜茶,喝完了又續杯,始終也沒看她。喻遠航睨著許嘉川,心想,這要是一壺酒,恐怕早被他喝完了。
四個人之間比較尷尬,有了小朋友活躍氣氛倒也還可以。喻妙乖巧懂事,討喜得很,輪著讓幾位大人抱一抱,到了林蔚,她從沒抱過孩子,有些手忙腳亂,翻來覆去,生怕動作不對,弄疼喻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