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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蔚覺得有點兒下不了臺,悻悻地看著許嘉川,他笑瞇瞇地湊上來,捏了捏林蔚懷里抱著的許愿的臉頰:“許愿啊,你覺得哥哥說的有道理嗎?”
林蔚:“喂,你……”
許諾萬分雀躍:“許愿,許愿,我剛才說的是不是特別有道理啊?”
許愿擰著淺淺的眉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有道理。”
許嘉川悠悠然看了林蔚一眼,笑意斐然,“許愿啊,那你問問媽媽,還生氣嗎?”
林蔚徹底不會說話了,舌根打結:“許嘉川,你別……”
“媽媽,別生氣了。”許愿喏喏著說,看著林蔚眨了眨眼,小姑娘的一雙眼睛啊,清澈明亮,真是與她一模一樣,把她心底的最后一絲堅硬都融化。
“不氣……”
話音未落,驀地,一個輕快柔軟的吻落在她唇邊。
許嘉川朝她眨眨眼:“嗯,真乖。”
林蔚的臉騰的紅了:“……”
他卻沒打算完全放過她,貼身上來靠在她耳畔,“我錯啦,下次不會啦。”
“……”她徹底沒了火氣。
唉,真拿他沒法子。
其實許嘉川是個細心的人,當醫生的,有時候心思比她這個女人都要細膩,找到許愿后,她的確想大發一通火氣宣泄一下自己的不滿和找不到孩子所帶來的焦躁。
他這般懇切,又慫恿許諾和許愿一齊逗她,她再大的火氣都發不出。
林蔚苦笑了一下,皺了皺鼻子:“下不為例?”
許嘉川笑著點頭:“下不為例。”
“我不氣了,”林蔚快速地親他一下,“以后不許這樣。”
他的唇角彎起,始終平復不下,心跳的熱烈,語氣誠懇堅定:“絕不會了。”
許諾看到爸爸媽媽前一秒還紅臉對白臉,這會兒就和好了,小家伙差點兒四肢并用倒地歡呼:“真好!媽媽不生氣了!”
“媽媽說她原諒我了。”
許嘉川回應道,始終笑著看林蔚。
他一雙漆黑的眼如子夜般,在那寂靜黑暗處,斂去所有的棱角與鋒芒,萬般柔情都是她。
林蔚忍不住溫柔地笑:“敗給你了。”
*
歷經了十幾個小時漫長的飛行旅程,到達挪威首都奧斯特,許諾和許愿面對陌生的異國景象都非常驚奇,直到上了通往蓋朗厄爾的火車,還趴在玻璃上雀躍不止。
benjamin早知道他們一家要來,已經在車站早早等候了,看到七年未見的許嘉川和林蔚拎著大包小包還帶著兩個小豆丁過來,不由地露出燦爛的笑容,張開手臂大聲呼喊他們。
七年未見,benjamin蓄了胡子。他是金發白種人,胡子茬尾端有一截兒淡淡的金棕色,看起來整個人成熟很多。
許嘉川和林蔚明顯也比從前成熟更多,benjamin見到兩個小孩子了,驚奇他們居然這么大了,和他的孩子差不多一般大,亞洲孩子的身高居然和北歐的同齡孩子差不多了。
經過漫長的62號公路進入蓋朗厄爾峽灣,大雪封路,benjamin開的很小心,一路給他們介紹著又到了老鷹筑巢的季節,老鷹公路上已經能很輕易地看到老鷹盤旋了。
小家伙們聽著陌生的英語單詞,不解地望向窗外,許嘉川和林蔚輪番耐心給他們解釋著。
一路上果然有老鷹飛過,在蒼白渺茫的天空中盤旋不休,許諾驚呼著,許愿也對此番新奇景象充滿了喜悅之情。
老鷹們一路上目送他們的車子自大雪覆蓋之地漸行遠去,直到沒入雪色之中,它們才消失殆盡。
到達蓋朗厄爾,和昔日友人一一見過面,熟悉的、陌生的、不再熟悉的面孔一一從眼前掠去,卻沒有看到july婆婆。
聽說她前幾年就去世了。
許嘉川盯著民宿一樓門口的那個空蕩蕩的屋子,總想起放在窗邊的熱牛奶,不由地有些難過,第二天一早他和林蔚前往墓地,祭拜了母親和july。
林蔚在方慧如的衣冠冢前站了很久很久,她一時有些感慨,方慧如的音容笑貌走馬燈一般從她腦海里飛快而迅速地掠過,她一時竟然不知道在這樣的異國他鄉祭拜應該跪下還是雙手合十,還是在胸前劃十字,不知哪個更好。
于是她都做了一遍,口中念念有詞。
回去的路上,他們搭上了慢悠悠地往蓋朗厄爾行進的火車,林蔚靠在許嘉川身上,望出窗去,漫天大雪遮蓋住視線,天地茫茫,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唯有在他的懷中,才明白在這樣的人世間存在的意義。
直到和極光團前往特羅姆瑟追尋極光的時候,還是漫天大雪。
坐在郵輪上,飄飄浮浮,飄往深遠而廣闊的天邊,許嘉川問她:“那天你在我媽墓前,說了什么?”
林蔚正在逗許愿,聽到他的問題愣了一下,笑著說:“就跟我給你回的信,差不多的內容。”
猶記得在蓋朗厄爾的那兩年,他思念她到了極致,唯有回憶起從前的往事和點滴才能感受到自己是真的活著,才能確定自己的存在是真的有意義的。
他寫了二十九封信,每一封回憶了他們那一年的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情。
在第二十九封信的末尾,她做了回復。
“我想一輩子跟你在一起,想跟你有個家。”
于是,那年他們二十九歲的時候,結婚了,有了一個家。
“差太多了吧?”許嘉川笑道,“信上寫的是愿望,不是已經實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