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眉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紐頓先生舉起手來,用力砸下,全團爆出兩個整齊的和弦,接著進入宏大而悠揚的開場。才演奏沒幾個小節他就揮揮手,示意大家停下,「大提琴,可以進來得更乾脆一點嗎?漸強的時間更短一點。中提琴和第二小提琴,少一點旋律,多一點節奏。我們從頭再來一次。」
陳奕韋坐在人群之中,重新感受自己變得渺小,成為巨大洪流之中的一員,不再與之對抗,或是獨自一人穿梭其間,這讓他回想起了學生時代拉樂團的時光。觀察指揮的動作,揣摩他的意圖,同時和自己的理解對照。從最后一排的角度望出去也很新鮮,明顯看得出有人的弓在琴弦上空揮,或是在強音時耳邊傳來微弱的噪音,用各種技巧掩飾自己沒有練習的事實。但專業還是專業,即使視譜也有一定水準。
紐頓聽著樂團如他所愿地奏出緊湊而恢宏的感覺,各個樂器漸漸融合在一起。明明只是一個新人加入,氣氛卻變得不一樣了,尤其是小提琴那一側更是緊張得彷彿能看見火花在空氣中流竄。明明首席就坐在前方,每個人卻不住想往后排偷瞄。第二小提琴在討論弓法的時候,只要陳奕韋出聲表示意見,其他人就急著到處借橡皮擦,把首席原本的弓法給改掉。
紐頓先生靜靜站在前方,等待討論結束。他想:也許這樣適度的刺激對樂團而言也是件好事。
陳奕韋的同桌倒是快被他給逼瘋了。他老是忘記翻譜,在換弓法的時候又不做筆記。只要一個音拉不準,隔壁就會投來一個視線,不帶責備,倒更像是好奇:怎么連這都拉不準?那種態度比什么都還要傷人。這人明明才剛被錄取,應該沒有時間練習這首曲子才對,為什么還是能拉得這么好?這樣的人,為什么會跟他一起坐在第二小提琴的最后一排?
指揮背過身去對低音部說話的時候,陳奕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放在譜架上,本以為他終于要露出怠惰的本性,卻沒想到他竟然在小小的螢幕上好整以暇地看起密密麻麻的總譜來。
同桌想:天才的世界果然是凡人無法企及的。
排練一結束,所有人都急著回家,只有陳奕韋一個人衝到臺前纏著指揮問個沒完。紐頓先生被他纏得不耐煩,卻又不能在團員面前趕他走,只得耐心地回覆他所有的疑問。陳奕韋來問的不只有第二小提琴的部分,更多是從樂曲全貌的詮釋來發問,問他為什么要這樣處理這些細節?他這才明白,陳奕韋是真的跟他耗上了。一路討論到音樂廳的工作人員來清場才被趕出門去,紐頓先生收拾好總譜飛也似地奔下臺,松了一大口氣。
陳奕韋慢慢收拾完,背著琴走向出口,才剛拐過彎,便看見玻璃門外站著他不敢面對的人。
夕陽將她照得面色紅潤,一旁的行李箱影子一起被斜陽拖得長長的,看來一下飛機就直接趕了過來。拘謹的西裝褲和素面襯衫依然那么合身,就像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發絲有分凌亂,眼眶似乎有些紅腫,不知道為什么哭過了。
陳奕韋曾經想過無數種重逢的情景,想故作輕松地走上前去打招呼,卻遲遲無法踏出那一步。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才想到該去找另一個出口。他還沒想好該怎么面對這個令他牽掛的人,又或許是害怕從那人口中聽見哭泣的理由是為了自己。
一頭黑色捲發從鼻尖前竄過,萊斯里推開玻璃門飛奔而出,熱絡地和她伸手打招呼。憂愁的眉頭馬上梳開,綻放出絢爛的笑容。萊斯里不知道對她說了些什么,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抬手撩起垂到眼前的發絲。
車子在路邊停下,萊斯里衝上前去幫老師開車門。紐頓先生緩緩踱步上了車,車影遠去,消失在道路盡頭。那里又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陳奕韋還來不及理清自己的思緒,腳步就這么邁出去。一對上她的視線,剛才還笑得那么開心的面容垮下來,一副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他有點后悔,卻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