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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岳猛然倒躍出馬車,躲過了易長安一記飛踹,臉色也一下子掛了下來:“陳某自知這一路上委屈了易大人,已經甘受了三拳,易大人莫要太過了!
襲擊錦衣衛堂上官者,按律是除了自身流放,家眷也要受連坐的;易大人就算為了出這口氣把自己叵了出去不當回事,也該為你的家眷想想!
真要惹惱了我出手,易大人以為憑著那等三腳貓的功夫,你現在還能好好坐在馬車里么?”
易長安捏緊了拳頭,生生忍住了自己飛撲出去干架的沖動,臉上的神色卻微微有些變幻不定:陳岳的威脅真是簡單粗暴,但是有效!
陳岳早將她的臉色看在了眼里,語氣立時緩了一緩:“更何況,易大人再不愿,此時也已經到了榕城了;就是太平縣衙那里我亦是按規矩提請的易大人,易大人既不能拒絕提請,早一天到和晚一天來又有什么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這區別可大了去了!她現在根本就像是被綁架來的!而且為了趕路,魏亭和小丁兩個從太平縣到榕城,駕著那輛破馬車只用了兩天時間,任誰坐在馬車里面日夜顛簸也受不住啊!更別說她還被點了穴道!
大概是易長安的眼神太過憤怒,小丁有些心虛地往陳岳身后縮了縮,小聲嘀咕了一句:“期間易大人差點就跑了,所以我才……”
雖然魏亭和小丁把易長安“請”來的方式不太對,不過他們也是為了自己著想啊!陳岳自己也是個護短性子,當即上前一步向易長安深深一揖:“我這兩名屬下既有些不對,我代他們向易大人你賠罪罷!易大人意下如何?”
見陳岳居然向易長安深揖一禮,魏亭和小丁兩人大驚失色,連連呼道:“大人,不可!”
跟在陳岳身后的田勝一眾人臉色都露出了不滿,瞪大了眼盯著易長安,似乎她讓陳岳揖了這一禮是犯了什么不赦之罪一樣;易長安不得不努力將剛才升騰起的那股怒氣狠狠壓了回去。
好漢不吃眼前虧!現在她是在陳岳的地盤里,也只有先低頭再說了!
冷哼了一聲,易長安騰地跳下馬車:“陳大人的賠罪,下官可不敢當!”
雖然她語氣還是有些沖,但是好歹還是肯下來說話了。陳岳倒也厲害,立時就換回了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連稱呼都換了回來:“趕著把長安接過來,實在是這里發生了一件命案,試百戶張明忠張大人在四日前意外身亡……”
一名錦衣衛的試百戶死了?易長安聽著陳岳的侃侃敘述,微微吐了一口胸中的悶氣:原來陳岳在這起案件中成了嫌犯,難怪要急吼吼地拉了自己過來破案,這是等著想洗刷自己身上的冤屈呢?
易長安斜睨著陳岳冷哼了一聲:“陳大人倒是真心寬,這么把我綁過來,就不怕我查個就是你犯案的結果?”
陳岳卻神情坦蕩地笑了笑:“事情不是我做的,我有什么可擔心的?再者,長安在辦案上面并不是這種睚眥必報的人!”
“呵呵!”易長安冷冷吐出兩個字,強忍住了想糊他一臉的沖動;在辦案上面并不是,那就是說在其他方面是了?!總有一日,她絕不會負他這份心思!
易長安進宜園不久,另外一行人馬也匆匆趕來了:除了分管定北道的千戶袁光華,還有管著蒼北道的一位千戶錢良海;此外,袁光華還找了榕城府的一名老仵作過來。
因事關錦衣衛內部,所以張明忠出事那天起,他的死亡現場就被封鎖了,好在如今天氣已冷,陳岳又令人在房間里擱了冰,尸體雖然顏色青灰,放在那里倒也并沒有發出什么太大的異味。
不過袁光華和錢良海兩位千戶進去看了一眼,還是下意識地掏出手帕掩住了口鼻,很快就退了出來。
張明忠被發現時是吊在書房的房梁上的,后來被解了下來,為了查案,簡單初檢了一番確定了死亡時間后,就擱在了房里那張便榻上沒動;遺容自然不會好看。
老仵作名叫許觀,初檢時就是他來的;這會兒得了允許帶著徒弟進去驗了尸,易長安也一起走了進去。
尸體兩眼緊閉,嘴唇青黑,頸部一道明顯斜上的勒痕,因為過了好幾天,勒痕已經是一道青黑色,在耳后交叉。
從形狀和顏色來看,倒是完全吻合生前上吊時出現的勒痕,地上也倒著一張圓獨凳,經過測量那個打了死結的繩套的距離,確實與死者身高相符。
許觀的徒弟忍不住低聲問道:“師父,這是自縊身亡吧?”
第27章 就是陳岳殺的人
“不可輕下判斷。”許觀低囑了一聲,仔細從尸身頭頂開始查驗起來。
頭頂無傷,渾身亦無傷痕或抓痕,尸身上并沒有多少掙扎的痕跡,仿佛整個過程死者都非常平靜一樣。
許觀不由皺緊了眉頭:要知道自殺上吊的人,死之前是非常痛苦的,會出現肌肉痙攣等手足亂動的情況,經常會在身體上造成抓痕;可是張明忠的尸體上并沒有這些痕跡……
吊死都能這么安詳?這就有些不大對了。
難道這生前上吊,是因為被人投藥昏迷后才套上去的?
許觀做了幾十年的仵作,很快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只是尸體從發現到現在驗尸已經放了四天,也不知道能不能驗出四天前吃過的藥物……
心里嘀咕了一句,許觀轉身跟兩位錦衣衛千戶大人請示:“請兩位大人示下,為查明張大人的死因,能否行開腹之舉?”
袁光華看了錢良海一眼,對許觀點了點頭:“開吧。”
來之前上官也說過,張明忠是錦衣衛堂堂從五品的試千戶,總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總得要尋個結果出來!
得了發話,許觀連忙和徒弟一起先將張明忠上身的衣物全部褪下,兩手先按了按死者的胸腹,突然“咦”了一聲。
一起跟進房間的易長安也趨近幾步,彎腰凝視著張明忠的尸身,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錢良海忍不住問了一聲:“怎么了?”
“回大人,張大人的胸肋……似乎已經碎斷了……”許觀仔細地又按了按,面色露出疑惑,“只是皮膚表面卻并沒有出現什么淤痕……”
如果是被外物擊打,那胸肋處肯定會有傷痕顯現的……袁光華和錢良海互視了一眼,同時發了話:“澆醋試試!”
得了長官發話,許觀連忙帶著徒弟小心地將張明忠的尸身移到一張草席上,抬到了庭院中。
易長安好奇地跟了出來,見許觀先拿皂角清洗干凈了尸體的胸肋及腹部,然后裹上原來穿在尸身上的一件外衣,澆淋上煮熱的醋,又覆上一席草席,還在尸體兩側燃了兩個炭盆。
做完了這一切,許觀才躬身行禮:“還請大人候上一個時辰。”
袁光華點點頭,在手下遞過來的一把圈椅上坐了下來。錢良海也剛要坐下,一眼瞥見站在一邊的童世信,有些疑惑地發了聲問:“童百戶似乎想說什么?”
童世信遲疑了片刻,咬牙上前一步:“兩位大人,下官是想到……想到……”
袁光華不悅地皺了皺眉:“說什么就說,吞吐的做什么!”
“是,”童世信看了陳岳一眼,離遠了幾步,“陳百戶會一門內門功夫,不會在體表留下任何痕跡,卻能致人體內骨骼盡碎!”
陳岳默然立在一邊,面容沉靜;易長安卻不由暗自咋了咋舌,原來陳岳功夫竟然這么厲害,那她是不是要跪謝剛才動手時陳岳的不殺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