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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看見,即刻中斷與店員的交談,追上去關切。
銀心只回答累了,想坐下休息。
林墨探向門外,看見斜對面有一間外墻爬滿紫藤的喫茶店,便對銀心道:「你先去那店的外頭坐,等我。」
于是銀心便前往那間喫茶店,在露天區的椅子坐下來。
這時微風徐徐吹起,她心中恐慌的感覺才稍加平復。
銀心環視四周,看看頭頂上方,紫藤花在陽光照射下,就像銀色頭冠掛著的銀絲墜,閃亮亮地相當美麗。
那棵爬滿喫茶店外墻的紫藤樹,延展到橫跨街道兩端的拱形花架,與廣場正中央的另一棵紫藤樹,交織出一條美麗的紫藤甬道,猶如圣堂壯闊美麗的穹頂。它的根系甚至沿著地磚縫,伸入附近的河道吸水,數不清的花串在風中搖曳,像池塘里輕擺的魚尾,偶有落下的花朵,隨陣陣甜巧的香氣撲鼻而來。
而在廣場的主樹下,有個短眉艷唇、頭頂粉紅色發髻、手持花扇、穿著和服的少女,仿照百年前知名動漫角色的裝扮,在花間跳著折扇舞,吸引大批群眾圍觀。
銀心坐在戶外的餐椅上,雖然和那少女有段距離,但她就像在遠處凝視林墨那樣,同樣欣賞著少女製造的唯美氛圍。
她再將視線拉回到喫茶店入口的折角處,發現那里有一臺以水晶城堡造型做的華麗扭蛋機。
她走到機器前投幣,轉了兩顆扭蛋出來。
扭蛋機器運作的聲音很大,吸引了穿著和服的少女的視線。
銀心坐回餐椅,將扭蛋擺在桌上,等待林墨。
原本這時間在河岸表演的魔術師,則坐在花圃的角落,望著銀心。
買完拼圖,到餐廳柜臺點餐完畢的林墨,來到銀心身旁。「運氣不錯,買到了相同的拼圖。」
「感覺你很熱愛拼圖耶,這是你平時的消遣嗎?」
「哈,是啊……嗯?這是什么?」林墨拿起扭蛋問。
銀心道:「我們一人一個,里面有幸運籤喔!」
林墨把圓圓的扭蛋殼打開,拿出餃狀的空心餅乾。「幸運籤餅乾是甚么?我第一次看到。」
銀心把餅乾咬一口,抽出紙條,唸起上面的文字:「沒有人會找到你,除非你希望被人找到。
林墨說:「為什么我覺得這內容,像在預告你一定會那么想?」
「是啊,斬釘截鐵的,有心理暗示之嫌哪。」銀心笑著道。
「不過,」林墨心有所感地望向銀心:「我感覺你手中的字條比較像是給我的,我覺得是我讓你找到了我。」
說著,林墨向銀心的臉靠近,他定睛于銀心的雙眼,她的雙瞳反射出猶如銀河系點點繁星的微光,原本想讓銀心因為被凝視而害羞,此時林墨卻反而覺得被銀心看透,他招架不住的移開視線,內心有著小小的喜悅感。
他希望銀心說出確認的話,確認自己是她「設定」的人。
銀心的臉頰開始泛紅,左顧右盼地問道:「你那張紙條上面寫的是什么?」
頻率似乎沒有對上呀,林墨尷尬的笑了,打開手中的紙條,卻發現這張紙的面積特別大,內容沒有任何感性的字句,只有個蛋形空間的平面圖。
「這是什么?」銀心問。
「放錯紙條了吧。」說完,林墨沒好氣的將剩下的幸運餅乾吃掉。
此時服務員送來兩杯紅茶,一朵紫藤花瓣翩然落下,飄入銀心的茶杯。
銀心端起茶杯,林墨想提醒她花落在里面,銀心卻迅速將含有紫藤花的茶水灌入口中。
她閉上雙眼。感受河道就像一面光滑的鏡子,河里的魚紛紛往河面上彈跳,聽見岸邊的游客發出驚喜的呼聲。
「滋味如何?」林墨問。
「我嚐到一種生命無限存留的『味道』。」銀心搖頭晃腦,模仿老學究的口吻。
林墨瞇著眼向銀心湊近:「搞笑啊?」
銀心回看林墨一眼,兩人一氣爆笑。
就在這時,林墨覺得隔著褲管,有種活體似的柔軟擦過。低頭,看見一隻虎斑貓正在他腳邊磨蹭。
「這不是河岸的貓嗎?跑來這?」
正當林墨要伸手摸貓的時候,幾名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漢出現,他們似乎在找什么人,不懷好意地環視四周。
林墨才提高警戒,不遠的魔術師突然向前,擋在銀心和那幾個黑衣人之間,側著身,用手在空中一揮,把銀心的茶杯變不見了。
那些黑衣人就像找不到被子彈打落的鳥,如團團轉的獵狗,不斷在桌旁繞行,摸不著頭緒的模樣。
銀心就像座雕像,對那群黑衣人視若無睹,如同那幾名黑衣人也看不見她一樣。
魔術師雙手抱于胸前,眼盯著遠方,無所畏懼的神情。
林墨被眼前所見的狀況弄得一頭霧水,但也只是噤聲,不敢輕舉妄動。
黑衣人看著桌上剩下的杯子,再看看林墨和魔術師,只能不發一語地離開,貓也不知去向。
林墨轉頭,發現銀心這個時候不見了。
魔術師一臉等著林墨發問的表情。
林墨問:「銀心到哪去了?」
「我用障眼法讓她先離開了。」
「她不用按照一般程序離開嗎?」
「不懂就別問,你若保護不了她,就請遠離她。」
「什么意思?」林墨感覺到魔術師不客氣的警告。
「如果你想每天陪她畫畫我贊成,但如果有其他念頭,我會用車床把你鋸成兩半!」
說完,魔術師當場消失。
他從沒見過有人可以這樣直接「下線」,包括銀心在內,隨意離開任何「場景」。
林墨回到河岸,向其他街頭藝術家打聽銀心的下落,雖然沒人知道,但卻告訴他銀心居住的位置。
林墨便前往藝術村外圍的高級住宅區走去。
他上銀心住的公寓二樓敲門,但無人回應。
無計可施的林墨這時想起,銀心說過每天都會到河岸邊畫圖,便停止尋找,決定隔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再去河邊會她。
林墨進入地鐵搭車。
列車在地底只「行進」了幾秒鐘,車門打開的時間都比行車時間還長。林墨踏出車門的一瞬,就進入了只屬于自己獨有的空間──「會員專區」。
這里是很多尋求心靈平靜的人會來的地方;翠綠的草地、耀眼的陽光、有蟲鳴和鳥叫、不遠處還傳來潺潺的流水聲,還有蜻蜓、瓢蟲和蛾、蜂在空中熱鬧的飛舞著。
不管靜坐還是沉思、放松,寬闊的草原、萬紫千紅的花毯、遠方標志性的木屋,在山腳下裊裊生煙……諸多「用戶」「設定」這個場所當作自己的「家」,進行安全不受干擾的「下線」動作。
但即使有不計其數的人共用這個地方,他們仍可以自由決定是否要把同樣使用這個「場景」的人「屏閉」;也就是創造獨處的空間,不和他人共享;至于草原上溫和的兔子、鹿、甚至活動力強的鼠類,要不要屏蔽,也是端看「用戶」個人做出選擇。
林墨「會員專屬」的區域一直維持人物和動物的「隱形模式」,任何人沒他的允許,是不能隨意進入他的專區。
雖然回到讓自己安心的地方,但林墨腦中仍在為魔術師的行為感到不可思議,因為那個魔術師的身份顯示只是尋常的「用戶」,如果他是幫助銀心瞬移到她自己的「會員專區」,那么這個人著實不簡單,「權限」之高,堪比人工智能。
草地上散置著之前買的那幅,少了幾片的白色拼圖。林墨在距離那拼圖不遠處坐下,漫不經心地將新買的拼圖片打開逐一檢視,思忖著拼圖的順序。
沒多久,他再次發現令他崩潰的事。
「搞什么啊……」他拿起包裝盒確認,核對標示拼圖片的數量又短少了十幾片,他開始懷疑有人針對這種拼圖下手,而且是在商品上架之后才動的手腳。
林墨決定回到那間商店調查清楚。
于是林墨又搭了地鐵回到「陽安」。
但這時天已經黑了,回到那間精品店的時候,他發現連同店舖的整棟小樓已經消失,現場乾乾凈凈,一塊碎磚也沒有,現場還立了一張告示牌,寫著「危樓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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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蘭迪灰的瓷盤上,擺了一顆切開的金黃色半熟蛋和少許生菜,起司粉隨著充滿朝氣的陽光一同灑在上頭。
銀心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碎花洋裝,心情大好地在陽臺上隨黑膠唱片機傳來的樂曲擺動身體,再將先前和林墨出游時購入的柚子果醬抹在吐司上,放進盤中。
樓下傳來喊她名字的聲音,銀心從植栽的花叢間探頭,看見林墨向她揮手。
銀心快速將備好的畫具提起、下樓,卻看到林墨皺著眉,便問:「昨晚睡得好嗎?……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昨天找你一整天,上哪去了?」
「我回家了。」銀心平靜地回答。
「但我來這里找你,你沒應門。」林墨語氣中摻著小小的抱怨。
「原來敲門的是你,我以為還是那些流氓,所以不敢開門。」
林墨這時才覺得事態嚴重,問道:「是昨天那些流氓嗎?他們為什么要針對你?」
「他們不只針對我,也針對藝術村所有的藝術家,要把我們通通趕走。」
「是要拆除藝術村嗎?」他馬上想到昨夜突然被拆得精光的店家。「為什么?有向『塔城』反應嗎?」
「『塔城』也在抓他們,但似乎沒什么幫助。」
「那個魔術師呢?他的『權限』好像很高,阻止不了嗎?」林墨說話的同時,一邊將銀心提在手中的畫具接過。
「沒有辦法,他的權限再高,也幫我一個而已,因為他就像我的天使,只守護我。」
「天使」?林墨停下腳步。才覺得自己即將「配對成功」,卻聽到銀心這么形容另一個男人,有些吃味。
「你有和那個魔術師做出『認定』嗎?」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他是這里很多藝術家的朋友,也常常用魔術幫助大家解決問題,是很好的人。」銀心的語氣平穩,感覺得出來銀心和魔術師確實并沒有達到近一步的關係,但是用魔術解決問題?那不就是耍戲法的老千?林墨隨即又有了戒心,雖然不再追問關于銀心和魔術師之間的事,但他決定要提防這個人。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走向河邊。
海鳥在河口盤旋,閃耀的天空下,他們看到一群人,卡了銀心平日畫畫的位置,像在拍攝影片。
林墨認出攝影團隊中的妍秀,她正在出「外景」。
導演一喊「卡」,妍秀的化妝師立即上前為她補妝。
妍秀有著典型美人具備的雙眼皮、瓜子臉、大眼睛、和櫻桃小口,非常美麗。
「等我一下……」林墨對銀心說這話的同時,一邊朝那方向奔去。
「哎~林墨!」不等林墨走近,妍秀一看到林墨,就衝上前擁抱他。
林墨眉開眼笑地問:「昨晚睡得好嗎?是今天到這里的嗎?」
「托你的福,昨晚睡得很好啊。前幾天拍廣告,遇到火災,還好沒事。」
林墨道:「工安事故頻傳,要小心」。
「我知道,我把今天的工作排在這里,是準備順道過來欣賞你的表演──『手機』上市的酒會。」妍秀露出甜笑的說。
「哈,真是多謝……對了,」林墨這才向銀心招手,示意她過來。「跟你介紹這是我新朋友,銀心。」
說完,林墨又轉向介紹妍秀:「這位是擁有千萬粉絲的超級大明星──妍秀,你聽過她的歌嗎?」
銀心尷尬地搖頭,并保持微笑。
妍秀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她緊盯銀心的臉,露出一種震驚中夾帶哀傷又羨慕的神情。
反倒是銀心在觀察林墨和妍秀互動的同時,心中補上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圖。
這時,導演指示團隊繼續拍攝,工作人員便請林墨和銀心離開。
林墨和妍秀再次擁抱道別。
一路上,林墨頻頻回頭望向妍秀。
銀心道:「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
「妍秀是我老闆,經常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唱,只要我能配合的時間,她都會找我幫她伴舞;明天晚上在河岸會有一場『手機』的產品發表會,開場的主舞就是她幫我接下的工作,雖然她說是朋友間的照應,可是我仍喜歡稱呼她『老闆』。」
「你們互動像朋友,但『老闆』聽起來有以下對上的感覺。」銀心笑著說。
「嗯,我在九歲的時候就認識她了。一直以來,在朋友圈中,她總是很照顧人,臨場反應又好,幾次我在群體里說錯話,都是她幫我解圍,感覺很會處理人際關係,我很尊敬她。所以在她發達以后,我能做的,就是在她身邊全力支持她。」
「原來如此。」
「對了,那么多人佔用你平常寫生的地方,今天得開啟『人物隱形』功能才可以畫畫了。」
「沒關係,我不打算使用,等他們拍攝完我再畫好了……這個地方一旦不再人擠人,熱鬧感消失,怪冷清的……感覺挺矛盾的吧?哈哈。」銀心說。
林墨露出心有靈犀的微笑:「沒錯!」他往消波塊上一躍,開始跳舞。「我們都怕寂寞,所以才共享同一個時空活動,會相遇,就是所謂的『緣分』,對吧?」
銀心抬頭凝望著他,說:「你這么形容相遇的模式,我覺得異常浪漫。」
「浪漫呀……就是怕寂寞的人渴望被了解,而做出努力的心情。」林墨說話的同時,還展示許多難度頗高的舞蹈動作;幾次就要險些失足,但是夸張的核心肌群發力又將身子彈回。
或許是「情緒」被挑起了,銀心眼中泛淚地說:「不如……我們見面吧。」
「我們當然會見面。明天來參加『手機』發表會,看我表演吧。」林墨身體轉了個圈,對銀心做出邀舞的動作。
「我說的是在另一個世界見面。」銀心又說。
「哪一個『維度』?」林墨的動作就像定格。
「你覺得呢?」銀心反問。
林墨聽了,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反問銀心:「如果是去那個容易被拍扁、死得不明不白的海蟑螂的『維度』,也可以嗎?」
「如果你要在那里見面也可以。」銀心順著林墨的話說。
林墨張大嘴,做出夸張的表情:「別開玩笑了,那還不如去『闖關式』的『游樂場』。」
「為什么?」
「『游樂場』的花費雖然高,但是相對安全。比如在外太空可以組織自己的艦隊,就算被攻擊,頂多損失金錢,也不會少一塊肉;想結盟打仗的時候就打,不想打隨時『退出』也不會影響在真實世界里的『信用』,重點是,總有一天會『攻下』屬于自己的星際領地,這種用錢『設定』『美好的結局』,不是很完美嗎?」
「但那畢竟也是虛擬的世界。」銀心道。
林墨大吃一驚,問:「難道你要約我在真實的世界見面?」
銀心道:「是的。」
「沒必要吧!我們在虛擬里不是相處得很愉快嗎?人類之所以想在虛擬世界中交際,不就是為了得到完美的關係?為什么非要見對方?見面引發的風險太大,哪怕外表那一關過了,真實世界生活一旦有牽連,就會成為彼此的負擔!」林墨口氣不僅相當緊張,表明的立場也明確而堅定。
銀心原本期待的表情冷卻下來,良久才說:「好吧,就按你說的,我們在虛擬世界中做朋友就好。」
林墨看得出來銀心很失望,但他向來如此,和他交往過的人向來有默契地謹守不見面的分際。他認為好的人際關係,就是不要牽涉到真實世界,保持輕松愉快的心情交往,就算哪一天分開也好聚好散。
雖然銀心提出的要求讓林墨感覺遺憾,但他仍喜歡她,于是安慰著說:「你放心,我會盡可能每天來這陪你畫畫、為你跳舞,甚至你隨時想散步、吃飯,通通可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