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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風起云涌會群雄
顧家在京城的旁支還有一族,人數很少,目前僅存的只有十幾人,是顧家遠親。舊時,兩家常往來走動,不過他們不像顧易一家修仙,只是個凡人,而家中只有一位庶女,年華正茂,至臻二年時甚至想指配給顧以明,后來指配給了蘇家。當然,這是顧以明后來才對他說的小秘密。
沉莫若和顧以明年少時無話不談──雖然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沉莫若說顧以明聽,但顧以明對沉莫若幾乎沒有秘密。那名女子貌美賢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中也包含祿家。不過因為顧易與祿庸政治立場相左,祿家求而不得,后因朝中權利角力之故,女子成了犧牲品,香消玉殞。從此顧家與祿家漸行漸遠,而蘇家也于女子故去后沒落了。
沉莫若立在巷口,遠遠看了一眼,見顧家后輩生活無慮便回了旅店。
顧家人只剩他們,若能從此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對顧以明而言就是最欣慰的事了吧……
「你有病啊?一回來就盯著那只黑盒子瞧,瞧出啥花樣沒?」柳長歌把一顆丹藥塞進沉莫若的手中,用眼神威脅他快吃。
沉莫若一向是乖巧配合的病患,很爽快地吞了。
「我只是在想……」
「想啥呢?拿來我看看,又不是沒玩過機巧盒。」柳長歌簡直拿他沒法子,就一個黑漆漆的小盒子,回來看半天不知道在發啥呆。這玩意兒又不是多罕見,至于嗎?
沉莫若一愣,「機巧盒?」
「對啊,你小時候沒玩過嗎?」
抱歉,他小時候玩的是劍和法陣。
「……我看過了,里面是空的。」
「廢話。」柳長歌翻個白眼,「東西藏在盒子某個你看不見的地方,機巧盒都是這樣。」
柳長歌把玩著掌心大小的烏木盒,上下左右翻轉著,仔細觀察上面花紋走向,這邊敲敲那邊按按,還真的讓他找到了機關。
在木盒子的底部有個花紋不同的小點,一按,咚的一聲,內部傳來齒輪轉動聲,彷彿是開啟了某個機關。柳長歌接著將盒子八個角分別轉了方向,依照八卦八門之位的順序而解,齒輪依舊不停轉動。他又伸出兩指在盒子底部往上一推,齒輪聲停住了。
喀。盒子開了。
烏木盒中鋪著一塊鮫紗,月光似被收藏在其中,月華如流。而鮫紗上是一根朱色琴弦。
柳長歌瞇了瞇眼,然后將盒子還給沉莫若。
「這東西不簡單,你哪來的?」
「……」
沉莫若沒有回答,反而捏起琴弦仔細端詳,在光下似有金粉在閃爍。
有點眼熟。
他曾經也有一把上古焦尾琴,對琴弦再了解不過,朱色的琴弦卻很少見。柳長歌說它不簡單的原因就在于朱色,若沒猜錯,這朱色不是丹砂,而是血!
「不是凡物,是修真界的東西。」
「我有眼睛,所以才問你哪來的……這是某個人的心頭血……」柳長歌想起了他今天外出的目的地,「你去了顧家?」
「嗯。」
「怎么,替你的道侶去看看小時候的家嗎?不過也沒啥可看,都荒廢了,還存著一股魔氣……你怎么找到的?」
「……意外發現的。」沉莫若傻了才告訴他,事情可以追溯到他的上輩子在魔界的事,一說就露出馬腳了──雖然顧以明很可能已經知道他不是沉蘭之。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這個是什么嗎?」
「琴弦和血。」
「廢話,我當然知道。我問你,這是誰的琴誰的血?」
「……回溯術。」
沉莫若對柳長歌伸出手,柳長歌看了看他的掌心又看看他的臉,皺著眉,「干嘛?」
「靈石。」
「你家道侶沒給你旅費?」
「我用光了。」
「用光了?」柳長歌瞪大眼,「我們才來不到一天,你怎么用光了?」
「佈陣用完了。」沉莫若晃晃手,「給不給?」
「沒有。我只剩下旅店的費用,其他的沒了。」
「喔。」好吧,那么琴弦只能等機會再探究了。
一根斷弦,被珍而重之地收藏起來,用法陣藏匿,不是極其珍貴之物就是極其重要之物。
這上面有何秘密?沉莫若皺眉苦苦思索,總覺得忽略了某樣線索……
東坡,青沅秘境入口前。
烏泱泱擠滿了上千人,五大門派聚首──逍遙嶺、逆雪宗、斷情門、婆羅門、散仙教,除了逍遙嶺和逆雪宗外,其他三大仙門全是來自南州大陸。修真界分南北州與中央,逍遙嶺與逆雪宗地屬北州大陸,位極北之地,近北州頂端的北冰地界;而其他三宗全位于南州,氣候較為溫暖,最南的婆羅門氣候最炎熱,因此時常見他們赤裸著上身修練或打坐。
中央就是京城所在,天道原本眷顧之地,由天子代行天意。
可惜現在已經變了樣,天子偏離天道,也不再為其所眷顧。
這次講學由逍遙嶺主講,因而此次歷練也由逍遙嶺的長老主持,只見明機長老摸摸鬍子,運靈傳音:「各位道友,青沅秘境即將開啟,請收好信物切勿遺失。此信物除了作為隊友相聚之用,也為緊迫時刻救命之符,只要催動信物就能立即脫離秘境,切記小心使用。秘境開啟時間為一個月,除了天材地寶,便看誰能獵得更多的靈獸,并依照靈獸的階等計分,前三名高分者分別可得近仙器法寶幾許,與衝擊元嬰期或化神期所需丹藥。」
逆雪宗代掌門蘇愈這次也來了,一身黑色勁裝立在一邊,鼓掌稱道:「逍遙嶺也能煉出近仙器了?想必再過些時日,半仙器也不是夢了。不過……」
他張望四下,有些困惑,「無非仙尊沒來嗎?他不是出關了,日前還去我那找我聊天呢。」
明機長老朝蘇愈抱拳,回道:「仙尊游歷去了,此次歷練便由我等代仙尊來。」
「不會吧?我本來還想找他喝茶下棋,沒想到居然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你們掌門也不攔著他?好不容易盼到他出關,怎么可以不多關照宗內的弟子呢?多少人修仙就是想見無非仙尊一眼,見識見識修真界第一人的風采。」
「我等不敢阻攔仙尊,掌門也是。」
蘇愈切了一聲,「就你們這些劍癡,不是正在閉關,就是在閉關的路上。得了,我找別人喝茶去。」
「貴派掌門也是閉關中,大家同是愛劍之人,想必蘇代掌門可以理解的。」
「知道啦。那我先回去了,這秘境危險不高,沒啥好看的。」
「蘇代掌門不說幾句鼓勵弟子們的話嗎?」
蘇愈看了看面前上千位弟子,搔搔頭想了想,最終只蹦出一句:「別死就成了。」
明機長老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下,撫著白鬍子的手還差點扯掉一根。
「蘇代掌門,您還是走好。」
蘇愈哈哈一笑,大力地揮揮手,接著踏云而去,留下逆雪宗兩名面生的長老。
明機朝兩位點點頭,又讓另三大派的仙門掌門或長老說些激勵弟子們的話后,領他們至水鏡之前入座。沉莫若在人群中吃著糖,望了眼蘇愈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接著用靈識尋找,果然沒有懸壺門的人。
一個也沒有。
這不算好消息。因為他們在明,懸壺門在暗。那兩位師兄墮魔的消息被逍遙嶺封鎖了,因此其他宗門或散修弟子是不知情的,只知道那兩人因為脅迫沉莫若反被擊敗身受重傷,目前回了宗門療養中,其他弟子和長老因與沉莫若有嫌隙也不愿多待,一起返回了懸壺門。
在其他人的眼中,沉莫若是被懸壺門扔下了,不過他本就不是懸壺門的人大可不用在意,但許久未見的顧元宗卻同樣被丟下,代表懸壺門將他逐出門外,他現在連個外門弟子都不是。說來還是有點令人同情,沒了宗門的護佑和培養,幾乎就成了散修。
這種等同于叛出宗門的弟子,一般的仙宗不會再收。
顧元宗今后的路會更加艱難。瞧,他連秘境歷練都不來了。眾人心想。
沉莫若收到好幾枚投過來的同情眼神,感到莫名其妙,但沒多加理會。
柳長歌修為已經超過青沅秘境太多,自然不可能跟著他一起進入,因此給了他一袋丹藥后,自己在旅店等他。
終于,秘境入口開了。深厚的靈壓從入口中傳來,入口處形成一圈透明的漣漪,眾人興奮地搶入秘境,沉莫若領著逍遙嶺五位師兄弟向明機長老拜別,也一起進入了。
青沅的入口傳送陣有個特點,就是一起進來的人不一定在同樣的地方降落,而是落點隨機。因此同樣的落點,可能有散修有逆雪宗有斷情門或其他人,可能都非同一隊,因此才需要信物去尋找隊友相聚。要知道獵靈獸或妖獸并非安全,況且階級很可能超過他們修為許多,最好與隊友一起相互照應,才不會丟了小命。
所以蘇愈說的好,別死了就成。
只要保住一條命,就算沒有得到任何事物,但此次經歷絕對能讓人心境和修為均提升,對于將來衝擊下一個大境界是非常有幫助的。每次晉升的天雷淬鍊的不只是肉體,還有心境與元神,只要能在秘境中提升自己,那么在天雷之中就會多一分勝算。
沉莫若的運氣不太好,他的落點是一個荒野,天色昏暗,到處是灰濛濛的一片,一眼望去是一重又一重的礫漠,稀疏長著幾叢乾枯的草,近處只有一棵掉光葉子的枯樹,樹上一隻烏鴉張著一雙陰暗的眼睛盯著他。
皺著眉,他打出一道靈力趕走牠,然后放開靈識感知──荒漠廣大,可除了他之外竟一個人也沒有。
有些奇怪,居然沒有人跟他是同一個落點嗎?他取出信物,輸入靈氣,沒多久就傳來回訊,距離他不遠。但抬頭遠眺,仍是不聞任何人的靈息。
難道……沉莫若看了看腳下,喚出湛然,附靈其上,朝地面以雷霆之力劈出一劍──沒有半點動靜,靈氣如流入海無聲無息,彷彿被吞進某種空洞之中,地面甚至一點傷痕也無。
沉莫若心中瞭然,這是幻境。
嘖的一聲,他就說他運氣不好,一進來就掉進幻境,這下可好了,不花時間找陣眼是出不去的。剛剛就不應該把那隻烏鴉趕走,牠可能是引路者,結果自己把嚮導趕跑了,簡直要被自己氣笑了。
等了一陣,發覺烏鴉真的離開了,只好認命地選了一個方向往前。
荒野漫漫,無風,無聲,卻隱約有種令人心口沉悶的氣息壓制著。他沒多久就發現這個幻境還有壓制修為的作用,湛然飛都飛不起來,只能步行。天空一律昏暗,無日月,被一片灰色的霧氣籠罩,自然分不出時辰也分不出白日或黑夜。
沉莫若是選定那棵樹前進的,可無論走了多久多遠,那樹總是不遠不近的,一點兒也沒有縮短距離。
是陣眼?如此簡單,如此顯眼嗎?
幻境一般都會隱藏陣眼,因此他起初并沒有預料到會很快、直截了當地發現,可這地方什么都沒有,就只有那棵樹特殊,不是陣眼的話應該也是幻境中的某個關卡。
不過……如何靠近?
他停下來,靜靜凝視那樹,又仔細觀察四周,覺得那些乾草叢分布有些趣味。湛然沒辦法飛,不過在他敞開靈識之下,大約也摸清了那些乾草的方位……居然是八門!只是排列方式相當奇異錯亂,必須用正確的方式和順序打開八門才能成功靠近枯樹,如果錯了,沉莫若不太想知道錯了之后的后果。畢竟這荒漠看起來就不好惹。
然等他盤算了下,還是選擇用自己的方式闖關。
選定其中一團乾草,擲出湛然,湛然興奮地往前飛──嚓!正中紅心,直直插入草堆之中,然后……沒有了。周遭仍舊一片寧靜,除了自己的呼吸聲,聽不見其他。湛然也甚感奇怪,它就是在一團很平凡的草堆中,什么驚心動魄的事都沒有發生,連根草都沒被斬斷,實在太奇怪了。
「錯了?不可能啊……湛然回來。」
沉莫若專精陣法,鑽研許多上古大陣,像這種幻境他一眼就能分辨出八門和解法,為了安全起見他還先用湛然試探,不料卻出他意料之外。
湛然動了動,發現自己被底下的砂礫抓住了,正在慢慢地往下陷去!
它激動地嗡鳴,警示沉莫若。
「別過去?會被抓住?」沉莫若觀望四周,仍是沒有異狀出現,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往湛然去。這團乾草是生門,他本想直接通關,可眼下逼他看一看究竟乾草堆底下有何物。很多狡詐的陣法時常在生門設下埋伏,他也遇過,險象環生,然生門就是生門,找對了方向,就是一線生天。
當他才邁開一步,恍惚間有一道自起的風吹拂過他的臉,撩起他的額發,下個瞬間,便見湛然忽地消失不見,而它原處的地方出現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洞,從里面爆發出具大的吸引力,直將沉莫若扯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