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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治看著穆景,然而何薇覺得,這話是對她說的。
她扔掉了那束玫瑰花,三兩步走到陳治面前,她強忍著繼續靠近他的沖動,仰著頭看他,眼中隱隱含著水光。
“你…你回來了。”
陳治這會兒才低頭。
何薇比以往更好看了。
她將劉海梳了上去,完完全全將她的容顏展露于世。這般美貌仿佛是不該存在人間的,但她卻俏生生地站在人前。并且,即便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措的女孩了,看向他時,目光中依舊是熟悉的依賴與信任。
陳治方才的無名怒火這會兒消弭無蹤,他只感覺胸腔中仿佛有什么洶涌而出,無法控制。
然而他終究是克制了。
來見何薇一面,只是為了做個了結,不該再有其他。
何薇和陳治之間隔著一步距離,他們都在克制,然而眼神膠著間的綿綿隱忍的情意,那是騙不了旁人的。
無端便礙了穆景的眼。
穆景知道,那個看起來柔軟溫順的女人實際上是一身的刺,離得遠遠的,她便能溫聲軟語,一旦超過了她劃出的界限,她就滿心滿眼的防備。
穆景雙手抱胸,“陳治,美人當前,便忘了跟老朋友打個招呼嗎?”
陳治抬起頭,他走近穆景,忽然出手,一拳砸向穆景。
何薇還未發出驚呼,卻見穆景身手并不比陳治慢,兩人來往過了幾招,停下來后,卻是相視一笑。
陳治往里走,掃了一眼客廳邊上的兩袋子行李,然后徑自走向書房,坐下來,說:“不錯,不見你這幾年,只聽說你在商場上玩得轉,嘴皮子的功夫越發毒了,不想這身手倒也沒拉下。”
穆景也坐下來,往何薇那邊看了一眼,說:“你卻是不一樣了。不該想不該做的事,偏偏要做。”
“別瞎想,不可能的事。”陳治懂得穆景的意思,出口便是否認。
然而他不自主地看向書房外面,在客廳里坐立不安,時時往這邊看兩眼的何薇。
何薇的眼神跟他對上,飛快地躲開,又小心翼翼看回來,顯出一個笑,露出雪白的牙齒,特別可憐可愛。陳治心中一陣溫軟,不自主地回了個笑。
穆景站起身把門關上,“我想你現在需要醒醒腦子。”
陳治沉默。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可得記住你的話。”穆景笑笑,看到地上那束玫瑰,說:“難得我第一次送花,卻還送不出去。但我相信,總有送出去的那天。你怎么看?”
陳治斂了笑意,目光凜然,“她跟那些隨便送上門的女人不一樣,你別招惹她。”
穆景對陳治的警告不甚在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為何不能招惹?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認真的。陳治,我跟你不一樣。我能為我自己活著,你能嗎?”
穆景雖也是生于高門,但他只是二子,家中有個穩重上進的大哥挑起家族的責任,穆父穆母對他便沒有太高的要求。穆景自小就極有主見,后來對從商感興趣,年紀不大就自己開公司,還做得有模有樣。他有能力,底氣越發足了,對于家族的聯姻安排便十分抗拒,當年家里人想要硬逼著他參加訂婚宴,他一面答應著,轉頭中途就想法子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跑了,鬧得兩家都很是沒臉。
穆家的老爺子氣得差點吐血,可當晚穆景一回家,把自己幾年來建立的幾間公司賬目一攤開,眾人便沒了言語。他們知道穆景喜歡經商,可一直以為他不過小打小鬧,可沒想到他比他們想的,要走得更遠。
原本穆家想與于家聯姻,除了對于珊看得上眼,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于家財力雄厚。當官的也是缺錢的。可難得穆景對經商如此有天分,以后穆家兩個兒子一個從政一個從商,也不怕穆家不再穩穩站立個幾十年。也不必再用他的婚姻了做籌碼了。
從此以后,也便遂了穆景的心意,不再逼迫他。
然而陳治卻不同。他是陳家的嫡長孫,他的父親只是能勉強守成,原本他還有個能力卓絕的叔叔,可惜卻娶了個糊涂女人,最后還枉送了命。陳家下一代的興旺,完全壓在陳治身上。而他的婚姻,是絕不能自主的。陳家的長輩絕不會允許。
穆景說:“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別人。而且她那樣的相貌,普通人護得住?別跟我說你會照應她,你做不到。這次回來之后,陳老爺子該催你結婚了吧?等你結了婚,身邊要還有這么一個女人曖昧著,莊家那邊也不是任人捏的柿子。”
陳治知道,穆景說的是事實。
他的婚姻是不能自主的,哪怕如今他已經明確了自己的心意,但他什么也不會做。他也會了自己的歡喜,而讓祖父失望。
陳治雙手交叉疊與小腹,往后一樣,微閉眼:“你好好待她。”
“我喜歡她一日,當然會對她好一日。”穆景素來對女人并無興趣,看上何薇,其實也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當然是喜歡何薇的,但有多喜歡,他自己都不知道。而這份喜歡能堅持多久,那更是未知之數了。
陳治怎么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他警告道:“穆景!”
穆景說:“我從不承諾未知的事。不過,看在你的面子上,即便以后我不喜歡她了,我也會保她一生平安衣食無憂。”
陳治道:“我不知道我這么大的面子。”
穆景說:“人心易變,就算再美貌的人,總有看膩味的時候。我只是比較坦誠而已。你要是換個人托付,能保證他一輩子對何薇好?”
陳治盯著穆景看了半晌。
忽然他笑道:“人心易變,說得不錯。是我想錯了。薇薇需要的不是一個可以保護她的男人——她并不喜歡做金絲雀。她有天賦,有毅力,只要幫她一把,她自己就可以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