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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這幾天道賀的人會絡繹不絕,沒想到卻格外清凈,一個上門的客人也沒有。阿宇告訴我,是陛下賜了間新宅連同僕役給新科武狀元,恭賀的人都直接到新宅去了,可這事阿縝一點兒都沒同我說過。
二娘的癡傻日愈嚴重,嘴里一直叫著我的名字,每每我去后院看她,她那雙渾濁黯淡的眼睛才會亮一亮,拽著我的手不放,拿些撥浪鼓、布老虎之類的小孩玩意送我。這些東西我拿也不是,不拿也是,低頭看著樣式都是舊的,可保存得十分好,看起來還像是新的一樣。
“這是嬤嬤給你買的,”二娘是錦州人,離南湘很近,說話口音也與那邊很接近,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我,“鳴兒喜歡嗎?”
我點了點頭,她很少敢這樣親昵地叫我,以往我都會給她臉色瞧。我看著她已經全白的頭發和蒼老的臉,輕輕點了點頭。她得了我的肯定,像個孩子似的興奮了起來,“鳴兒要都藏起來,不能被她們瞧見了,否則就都沒了……沒了……”
她喃喃著“沒了沒了”,神情也跟著黯淡了下來。
我還是說不了話,阿縝心焦,找了不少大夫都瞧不出個所以然,反倒是我一直在寬慰他。我知道他總把所有事都攬到自己身上,怪自己沒有照顧好我,尤其是薑慈那件事之后,他特意遣了自己的兩名護衛寸步不離地保護我,就算是在家里,也要守在我屋子門口。
那對兄弟面容極為相似,年紀也不過就十四、五歲,云城人,父親早早被抓去當兵,一直了無音訊不知死活,下面原本還有個小妹,在某一年深秋被他們年邁的奶奶領了出去,就再也沒回來過。去年冬天兩人母親病重,兄弟倆花光了賣了祖屋田產得來的錢還是湊不夠,不得已只得有一個出來插標賣首,可兩人誰也不捨得讓對方為奴,被奔去投軍的阿縝撞見,施了銀子,可老母還是沒挨過今年這個綿長的冬季。兄弟倆安葬了母親,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索性跟著阿縝一同入伍了。
兩人就叫阿大、阿二,鄉下小子性子單純老實但有些畏生,老是被阿宇那些滑頭小鬼欺負,和我說話畢恭畢敬,對阿縝則是崇拜尊敬??上?,他倆都沒讀過書,我寫字他們不識,所以我們之間甚少交流,他們只知阿縝叫我少爺,對于我的身份一概不知。
我要出趟門,阿大、阿二都面露難色,我只得留下字條說明去向,叫阿大跑了一趟禁軍營,結果過了晌午阿縝就回來了。
他要親自陪我去。
阿縝的過度保護與擔憂令我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我痛恨自己連自我保護的能力都沒有,總是令他擔心,我只希望這一切都能快結束,我們都從這接二連三的噩夢中逃離出來。
崇翹沒料到我會把阿縝帶來,可神色也只是微微一滯,立刻換上笑顏,“崇翹見過霍大人,當初一見便知霍公子并非池中之物,沒成想再見已是陛下欽點的新科武狀元了,果真是一飛沖天。恭喜霍大人,恭喜鹿公子。”
阿縝不言不語,只是淡淡地看著崇翹。近幾日類似的恭維恐怕他已經聽了不少,加之他性格使然,于此仿若未聞。崇翹看慣了人臉色,對此只是報以粲然一笑。我好不容易“說服”阿縝先下樓,就看見崇翹坐在對面一雙眼來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