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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倒塌的那一瞬間,我被阿縝牢牢地護在了身下,幾聲巨響之后四周一片黑暗,坍塌的塵土幾乎要將我們這些人徹底掩埋,我屏住呼吸,在那死寂中不知渾噩了多久。
我再次醒轉過來是阿縝在我耳邊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我慢慢地睜開眼睛,借著那點亮光看見了他的臉,激動得幾乎要流下眼淚來。他吻了吻我的額頭,叫我試著動了動胳膊和腿,發現沒有大礙,這才露出一個放心的表情來。
我想要從這狹小的空間掙脫出來,剛一動作就敏銳地察覺到他額頭沁出了冷汗。
“你是不是哪里受傷了?”
他還想要否認,我的手順著他的腰往下摸,發現他的腿上全是血,一根大樑正巧砸在了他的腿上。我急了,想要用手幫他搬開,卻被他捉住了手,“你搬不動,身子本來就虛,別白費力氣了,免得又傷了自己。讓我歇歇,自己來。”
我氣道,“你要歇到什么時候,這條腿是不想要了吧?現在受傷的是你,不是我。”見他仍是一臉擔心的模樣,我頓了頓,“他們怕我逃跑這些天便一直叫我昏睡,我只是渾噩久了身子發虛,精神不濟,既沒有餓著,也沒有脫水。”
他端詳了我一會兒,摸了摸我的臉,“分明瘦了。”
我笑了一下,心里卻還是覺得這幾天我雖渾渾噩噩不甚清醒,但并沒有受到多大的折磨,小腿折了,恐怕是怕我突然醒了沒有看守會逃跑。我一直覺得這件事充滿了不合理,直到此刻,我仍然不愿相信宋瑉是真的想要殺我的,但可惜的是,我再也沒有機會向他問清楚這一切了。
我先清了清四周的雜物,將那些可能會再次造成傷害的斷木碎石清理乾凈,最后摸索到了那根大樑,我知道必須一次成功否則這大樑再壓上阿縝的腿,他下輩子恐怕就難再站起了。我深吸了一口氣,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大叫一聲將它抬起露出了一絲空隙來,阿縝被壓住的腿得以挪了出來。我伸手輕輕摸了摸,他整條腿都是軟綿綿的,在匆忙之中竟感覺摸不到骨頭,不知傷得有多嚴重。我又驚又怕,雖然什么也沒說,但他還是安慰似地吻了一下我的額頭,用拇指拭著我的眼角,道,“少爺別哭。”
我搖了搖頭,并沒有覺得自己在流眼淚,只顧著問他,“你疼不疼啊?”
他索性抱住了我,低頭吻我的眼睛,“你不哭我就不疼了。”
我終于笑了,看著他兩條連站立都不能的腿道,“我背你。”
他微微一怔,剛要拒絕,便被我搶在了前頭,“我知道你想要說什么,可是,你受的傷比我重得多,連站都站不起來,我不過是被困了幾天,少吃了幾頓飯,受了些驚嚇罷了,我沒你想的那么嬌氣。”
我從廢墟里扒拉出一根木棍拄著,轉過身背對著阿縝,道,“快爬上來。”
“我……”阿縝顯然有些手足無措,最終還是在我的催促和瞪視下慢慢爬上了我的背。他一個常年習武一身腱子肉的成年男子分量必然不輕,一下子便壓彎了我的腰,我那只被折了的腳一沾地就鑽心得疼,只能靠那根木棍分擔重量。我滿頭大汗,小小地邁出一步,他便要下來,我有氣無力地說道,“別動,你一動我可就真的背不動你了。”
他果然聽話,伏在我背上像塊石頭似的一動不動,但嘴上卻還沒有放棄,“少爺放我下來吧。我自己拄著木棍走,這廟建在山上,你背著我如何下山?”
“你也太小看你家少爺了,我可是在昆稷山待過的,把寒鐵石從山里背出來,你有那石頭重?”我很少同他談論我在昆稷山的經歷,那并不值得回憶,他適時地沉默了,只是這種沉默令人心頭發慌。最終,他蹭掉了我鬢角流下的汗,開始仔細地提醒我腳下的兇險。
等我慢慢從這片廢墟里磨蹭出來,瞇著眼看眼前這遮云蔽日的陌生山林,除了自己喉間的粗喘任何一種聲音都聽不見了,山上沒有風,林子里沒有鳥鳴,背后的廢墟掩著不知死活的人,而貼著我最近的那個人也完全地沉寂了下來,只有一點落在我頸間清淺的鼻息昭示著他只是昏睡了過去。
我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宋瑉搖搖晃晃拐進一條陌生的小巷里以及到現在回想起還隱隱作痛的腦袋,所以我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問阿縝,可現在顯然還不是時候。我沿著一條小溪下山,比我想像中的要艱難一些,卻并不像阿縝說的那樣完全做不到。疼痛有一個令人想不到的好處——可以擭取我所有的注意,直到那只腳疼到麻木。我依然無可避免地回想起破廟里夷嵐珣的話,連帶著呼吸都變得不自在。
每走一步都十分不易,這山像是在固執地挽留我,然而爛柯人已醒,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世間,將那破廟以及在其中發生的所有事如噩夢一般永遠留在幻境里,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歇歇吧。”阿縝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在我耳邊輕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