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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守城人攔住了自己回家的路,我原以為瓊華會生氣,可她沒有。她搖搖扇子,俏著說:“我要回家。”
“你是主城的人?”
“你一探便知。”她抬起手來,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臂,手臂上結生花紋來。這樣的迦印,是清心宗的標志。守城人見后大驚,道:“小人未曾想是清心宗的弟子,失敬失敬,還望小姐海涵。”
瓊華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盡職盡責,何罪之有?后面兩位亦是清心宗的人,想必就不用一一驗證了罷。”
守城人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瓊華眼眸流輝,笑著沖城內努努下巴,示意我一同進去,那俏人的模樣,怕是誰見了都難以忘記。我與舜蒼跟上前去,直到行走在主城的長街上,我才能在喧嚷的人群中問出心中所惑:“你不生氣么?”
她憑著迦印騙來了一塊小面糕,一邊咬著一邊問我:“生氣什么?”
“他們...這里沒有一個人記得你了。”恍惚間,我記起弘德神君。他曾為救天兵的性命,以己之命破解五絕陣宮,在平定叛變中立下汗馬功勞,這樣的人死后,終是被人漸漸遺忘。過不了幾千年,弘德神君就是廟堂中的一個偶像,無人祭拜,無人記起,史冊上也僅會是一個名字,上有寥寥幾筆記敘他的功德。可那樣的史冊,也無人再去看了。
瓊華的眼睛在舜蒼身上轉了轉,笑著問:“他都不認得蒼劫帝君,我有什么好生氣的?”這時候還不忘諷刺舜蒼,瓊華是真得看不慣他。瓊華繼續(xù)道:“就算神仙和魔有近乎無限的壽命,但等你死過一次你就會知道,不是誰都能一直活著的。死生更替,舊物終會被遺忘,好在我再活過來時還能憑著印記換一塊小面糕,這還不夠嗎?”
她捏起一塊小面糕塞進我的嘴中,笑著說:“九兒,好吃嗎?”
我咀嚼了幾下,有些失措地點點頭,含糊不清地答:“好吃。”
瓊華笑著點點頭,又說:“不過這進城需得盤查的規(guī)矩是我立下來的,如果我不遵守,豈不是自打自臉了?”
如此言出必行,我...敬她是個英雄。
上次我跟君禹一同離開主城時,這里還飄著柳絮,如今已是花開得最艷麗的時候,流明圣火不再護佑瓊華的尸身,這讓整個主城內的花開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繁盛。
清心峰直沖云霄,于云海間若隱若現(xiàn),不可捉摸。我們來到羅漢幫總舵,這次瓊華可沒進城時那般客氣,還不等來人過來擋,她手中的落龍刃如同飛箭一般穿過守衛(wèi)的耳側而后直直釘入羅漢幫的牌匾之上。守衛(wèi)當即嚇得腿一軟,踉蹌跪在瓊華面前,半晌都沒能站起來。
她一腳踩在守衛(wèi)的背上,沖著正廳內吼道:“狗崽子都給我滾出來!”
片刻后,只見大羅漢揮著三板斧而來,怒目圓瞪,哇呀呀大吼著:“奶奶的,是那個不長眼的,敢在我羅漢幫...幫...”他目光一觸到瓊華,整個人的身子都僵直了,握著三板斧的手一松,顫顫巍巍地喚了聲:“尊師...”
瓊華閃身過去,手掌狠狠劈在大羅漢的肩頭處,眼見虎背熊腰的大漢被一個少女打得直直跪在地上,一張臉憋得鐵青,周圍的人卻不敢動手了。瓊華教訓起自家孩子可真是毫不手軟。瓊華挑眉道:“怎么?你剛才罵本座什么?”
“沒...沒罵您...徒兒在喊您奶奶。”大羅漢跪在地上,哆嗦著說,“尊師,您...您不是...”
瓊華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冷聲道:“我不長眼,可老天長眼,知道你們這些不肖之徒一路作死,特地讓我從棺材里蹦出來教訓教訓你們,看看你們還記不記得為師教的那些東西。”
大羅漢爬起來就跪在瓊華面前低頭認錯:“尊師之誨,徒兒從不敢忘記。”乖得不像話。
瓊華哼道:“看你也沒那個腦子,跟君禹合作是重胤的主意罷,讓他給本座滾出來。”
大羅漢捂著肩口的痛處,嗚咽道:“二弟他在后堂議事,徒兒這就請他出來面見尊師。”
大羅漢沒敢站起來,對一旁的人使使眼色,派人去將重胤請了出來。重胤來時,瓊華還在擰著大羅漢的耳朵,一遍一遍地讓他背著清心咒。大羅漢以前就不太會背,如今早就忘了個一干二凈,耳朵都快被瓊華擰成麻花了,他還是沒能背全。
大羅漢支支吾吾地痛道:“亦復如是,是故...是故空法相,不...不...不吃不睡?”瓊華手勁兒加大了,怒道:“不不不!我叫你不吃不睡!”
“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緊接著,重胤便接上這句話。他的眸中皆映著瓊華的身影,眸中情愫亦不能僅僅用震驚二字形容。他步伐沉重而緩慢,走到瓊華面前,他與大羅漢跪在一起,肩并著聲音一起顫抖:
“徒兒,拜見尊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