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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幾人尚且引起了不小的慌亂,如果那些早已渡河去偷襲的人也如這般失了控,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蘇仁初始還靜靜聽著,直到聽說早有一隊拜月教眾已經渡河,目光霎時凌厲起來,看向慕容鈞的眼神如同粹了毒,卻終究沒有發難。
此時上一批送人的船只已經行至河中,只見蘇仁運起輕功,以棧道上最靠邊的士兵作為踏板高高躍起,踏過水面落在那打頭的船只之上。
與此同時,陳青鸞正慌不擇路地奔跑于狹窄的青石小巷中。
那些拜月教徒原本就是為了偷襲禰城,途徑河東大營時發覺楚軍留守的兵力少的不對頭,立時便反應過來,然而他們接到的任務是絕對的,所以并未改變計劃,仍是打算優先將禰城攻占下來,為的是用一城百姓的性命同楚軍談條件。
禰城之中本就沒有部署多少兵力,根本抵御不住,守備府的廠衛們盤算過后,便請陳青鸞換了衣衫,并將她偷偷護送出府。眼下雖然已是無法出城,但是好在敵軍對她并不熟悉,她裝作普通百姓,尚且可以瞞天過海等待救援。
哪知一行人出了守備府后,便見幾個叛軍正往守備府方向過來,卻在還差兩個街口的距離時突然停了下來,呆滯地如同突然被剪斷了線的木偶一般。隨即便發了狂,他們原本都是身懷武藝之人,動作極快,旁邊路過的行人躲閃不及,立刻便被抓住咬斷了喉嚨。
陳青鸞早先也聽說過所謂的毒尸藥人,然而這地獄一般的景象出現在眼前,還是著實吃了一驚。
廠衛們也是訓練有素,一絲聲音也沒發出,護著陳青鸞慢慢退后,卻見那幾個藥人仰頭四處嗅了嗅,便徑直往他們的方向追了過來。
還跟在她身邊試圖保護,哪知身后發了狂的教徒不僅甩不掉,反而還在不斷增加。
陳青鸞即刻道:“他們是追著活人氣味的,想要甩開的話就分頭跑!”
廠衛們也沒經過這樣的事情,只好聽從陳青鸞的命令,于是一行人越來也分散,跑過幾個岔路之后,她便成了孤身一人。
城中百姓雖然也慌亂,但明顯比他們反應快得多,已然是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陳青鸞跑過整整一條巷子,都沒有任何一戶人家還有門窗開著。
她也試著去敲了幾家門,但里頭都是死寂一片,這樣生死攸關的時候,也怪不得人見死不救。
好在雖然無人收留,卻也不是找不到躲藏之處。陳青鸞東躲西藏了好一陣,終于找到一個牲口棚子。大門敞開著,里頭有幾頭山羊正十分不安地沖撞著柵欄。
陳青鸞即刻貓著腰進去將柵欄門打開,把山羊統統趕了出去,自己則抱起一大捧干草,在最里邊的角落處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她剛忙活完,便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那藥人在棚子口東張西望了片刻,又昂首仔細地辨別空氣中的氣味,最終失望地嚎叫一聲,不知往何處去了。
羊圈中腥臊味刺鼻的令人想吐,然而陳青鸞卻不敢起身,她直挺挺地一動不動,躺的身上都沒了知覺。突然寂靜的可怕的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血腥氣,隨后是肉體被撕裂的聲音與男人的哀嚎。
縱然是失了心智的藥人,卻也終究還有一絲智慧,方才的藥人根本就沒有走遠,也不只是哪個倒霉蛋路過被他抓了去。
片刻之后,重回寂靜。那藥人似乎終于反應過來自己用守株待兔的法子已經不能等來新的獵物了,便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陳青鸞這才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將身上的稻草挪到一邊,往記憶中離此處最近的城門方向去了。
既然這些教徒已經失了神志,那么出城似乎就變得容易了。
然而等到陳青鸞靠近城門時,才發現自己的估計實在過于樂觀。
先前叛軍攻進城內時,殺了不少守城的官兵,那些尸首還堆放在城門附近沒來得及處理,濃重的血腥味吸引了大批藥人在城門內外徘徊,短短數十丈距離,想要繞過這十來個藥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出不去,那么地形熟悉又方便躲藏的地方正好有一個。
就在陳青鸞正想要動身返回守備府時,突然自左手邊的巷子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立刻翻身躲在一處矮墻后頭,又忍不住探頭去看,只見被追的那人動作不算快,踉踉蹌蹌地一邊跑一邊大口喘著粗氣。她定睛一看,竟是那來南疆找尋四大奇毒的薛老先生。
他這個歲數,腳力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偏生在身后的藥人雖然追的很近,卻始終夠不到他的邊。仔細看去,便發現那藥人的一只腳被硬生生削掉了半只腳掌,跑起來一瘸一拐,否則早就將前頭那人生吞活剝了。
陳青鸞打量四周,默默在心內規劃好了路線,在薛行之沖到拐角處的瞬間,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誘著毒人在矮墻周圍繞了一整圈,又跑進了方才薛行之出來的那條巷子。
兩人又跑了好一陣,薛老在身后壓褶嗓子上氣不接下氣地道:“陳娘子……咱,慢些,我這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陳青鸞見周圍并沒有藥人的蹤跡,兼之她自己也已經累的幾近虛脫,便稍稍放緩了腳步,同時松開了手,她此時形容頗有些狼狽,卻只是滿不在乎地用衣袖擦去了額上的汗水,又低聲問道:“薛老您一直在城里?那知道我們來了之后,怎么不去守備府與我們匯合呢?”
薛行之搖頭嘆道:“老夫來這一路就受了東廠不少照顧,可如今半點成果也沒有,實在沒臉去叨擾。況且又不知道陳娘子你也一同來了,難道叫我去守備府里每日和廠督大人相面么,老夫可沒這個膽子。”
陳青鸞聽他這樣說,心里泛起一抹酸澀,她此行南疆,本還存著興許能找到解毒之法的念頭。然而如今,希望破滅。
她的身體狀況如何自己再清楚不過,不由得覺著有些好笑。蘇仁此前還總擔憂他如果失了勢該如何安頓自己,如今看來,恐怕還是她會先走一步。
薛行之見她眸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地沒有出言打擾,二人無聲穿過幾個小巷,四周的血腥氣終于淡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感覺被我寫成了喪尸圍城……
第52章 大難不死
陳青鸞認路的本事極好,二人盡挑著寂靜無人的小路穿行, 卻是一點冤枉路都沒繞, 很快便抵達了守備府附近。
“開正門聲音太大, 怕是會引來藥人, 咱們繞到后門去。”
薛行之依言點頭, 二人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后門, 卻見那不起眼的黑漆木門上竟然掛著鎖。薛行之不禁皺起了眉頭,陳青鸞卻是神色自若,她將頭上的簪子取下,將上頭纏繞著珠子的銅絲掰直, 伸進鎖孔里鼓搗了一會兒,那鎖咔噠一聲,開了。
二人進到院子里, 又將門重新栓上, 薛行之這才有了心思開玩笑, 他瞥了一眼陳青鸞手上的鎖頭,笑道:“陳娘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陳青鸞權當這是夸獎, “行走江湖時學的,算不得什么。”
氣氛稍微緩和下來,陳青鸞自去廚房清點了一下食物,覺著情況還算樂觀。她正考慮著接下來該如何打算,卻聽得頭頂的瓦片一陣響動,隨后一個人自屋檐之前跌落下來,喉間發出嗬嗬地聲響, 竟是一個藥人。
電光火石之間,陳青鸞屏息凝神,一邊后退一邊將灶臺旁的鐵鉤握在了手中。
失了神智的藥人乃是因為已經深入腦髓的蠱蟲死亡才會變成這般模樣,雖然從前就有武功的這些,不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仍是高過普通人很多。然而所說他們可以憑自己的意志用輕功飛進內中無人的院落,而后安靜地躲在暗處,直到有人走進了死角才沖出來準備捕食,卻還是太過高看他們了。
這個藥人之所以會在此時出現,多半是因為他從前便潛伏在城中,聽說防守被自家的偷襲攻破之后便來盯著這守備府,怕的就是他們得到消息后便偷偷逃走。
陳青鸞盡量不發出聲響的后退到了墻角,躲在架子后邊。這廚房本就只有一個出口,眼下被那藥人攔住,想要偷偷逃走已不可能,只能賭上一把。
她的手在抖,能夠在藥人轉過身來的一瞬間將鐵鉤插進他眼睛的機會能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