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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陳青鸞到達了鐘粹宮的大門時,卻正巧碰見了這么一位。
陳青鸞看著她,只覺隱約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見過,便只輕輕福了福身權當打了招呼,卻見那女子輕啟朱唇道:“陳娘子,好久不見。”
陳青鸞面帶疑惑地打量起眼前這張清純嬌美的面孔,有一絲絲的眼熟,可是卻又想不起來具體是何時何地見過的。
那女子見狀,只當她是全然不識得自己,便笑道:“也難怪你不記得,咱二人也只是在禰城有過一面之緣,那日捷報傳來,滿城歡慶,比過年時還熱鬧。我去篝火舞會旁湊熱鬧時,正好看到你同廠督大人過來,我還給你二人倒了酒呢。”
地點和經過都對的上,可是人卻對不上。
陳青鸞算不得千杯不醉,可那日瀟灑肆意,也不過是借著酒勁發泄一下心內的煩悶,其實清醒得很。
當時給她倒過酒的人有那么三四個,每一張臉她都還回憶的起來,其中確有一女子同她容貌有幾分相似,但是那個姑娘當時笑的肆意奔放,神態也是天真嬌憨的,同眼前這個嫵媚又帶著疏離的女子全然不同。
她心內起了懷疑,面上卻是露出了些許不好意思的神情來,只道:“那夜我不知喝了多少,如何還能認得人,當真是急不得了,還請別見怪才是。咱們還是先進去,莫誤了時辰。”
說罷,率先一步轉了身往里走去,仿若真是急著逃離這尷尬的情景一般。
苗皇貴妃知今日陳青鸞會進宮來,此時正在前廳同十皇子說話,卻聽傳話的宮人來稟告說她是同那新冊封的章昭儀一同前來時,神色不禁微微一變,卻還是將二人一同傳了進來。
陳青鸞進殿后,看到苗傾顏的視線飄忽,不斷游移在她二人之間,只視若不見,按規矩同她行禮謝恩。
苗皇貴妃畢竟沒有皇后的位份,并不需宮妃每日來請安立規矩。章昭儀昨日剛剛被冊封,所以今日前來給后宮中掌握實權的皇貴妃請安,不過就是為了防止被人背后罵自己狂妄不知禮數罷了。苗傾顏面上對她雖還算熱絡,但委實不喜此人,寒暄了幾句后,便與她道若是身子還不舒服,自可以回去歇息。
章昭儀也不推辭,謝了恩便退了出去。
苗傾顏這才賜座,叫陳青鸞坐下陪她聊天,寒暄了幾句之后,狀若無意地道:“你二人可是早就認識?”
陳青鸞回想起方才她看向章昭儀的眼神,便笑著答道:“不過是在南疆有過一面之緣罷了,那時全城百姓都出外徹夜狂歡,我都不記得見了多少人。”
苗傾顏眉心微蹙,“狂歡?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入宮,還這樣不知檢點,果然這些偏遠地方的山民不服教化,禮數都學不周全。”
陳青鸞心內不屑,卻是順著她的話道:“娘娘是沒去過南疆地界,那里風俗是同中原大不一樣的。”她話鋒一轉,接著道:“不過她當時若還在禰城,那么進宮也就是在近幾日之內罷,竟然就有了昭儀的位份,可是進宮之前身份就與別個不同?”
苗傾顏道:“一個土司的女兒罷了。她父親未參與叛亂,卻生怕圣上疑他,便巴巴將女兒送進宮來,圣上給她這樣的榮耀,也是為了給那些封疆大吏一顆定心丸吃。”
她說的輕描淡寫,然而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便不得而知了。
第56章 失而復得
提到章昭儀,苗皇貴妃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 這種露骨的厭惡極少在她這樣身份的女人臉上出現。
陳青鸞對此雖是好奇, 但是并不覺著能從苗傾顏口中知道什么真正有用的訊息, 便不再提她, 轉而說了些一路的見聞, 苗傾顏幼年時也去過南地游玩, 二人詳談甚歡,末了話題又扯到了平王身上。
苗皇貴妃面相年輕,實際上歲數并不小了。她年輕時常常入宮來陪伴當時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苗太后。那時慕容鐸已經被封做了太子,平日居于東宮, 二人在成婚之前其實并沒見過幾次面。她當時雖知道父親與皇后的心思,只當自己必定是未來的太子妃,然而自持身份, 甚至從未主動去東宮尋過慕容鐸。
而后來種種恩怨, 她不僅被強壓了身份做了側妃, 且被冷落了許多年,縱然后來得了皇子, 卻與嫡長二字都沾不上邊。這么多年以來,她能對自己的這位丈夫不生出怨懟來已經很不容易,更別提什么夫妻恩情了。
不過逢場作戲而已。
而對慕容鈞,便不一樣了。當時他還沒得到平王的位份,是個愛纏著母親的半大孩子,母親忙時,便少不得纏到了這位姐姐身上, 他自小便討人喜歡,苗傾顏也是從心里疼愛這個表弟的。
故而提起慕容鈞來,苗傾顏的眼底便浮現了笑意,她道:“平王這次將功折罪,此后若是還能留在京城里,太后娘娘也一定會高興的。”
陳青鸞隨口附和道:“當日圣上允平王帶兵平叛,定也是為了給他建功立業的機會。在邊疆走了這一遭,如今京里可再不會有人將他當做紈绔子弟了。”
這話苗傾顏聽了高興,她抿唇而笑,話鋒一轉卻是又道:“當年一戰,魏老將軍回來之后身子虧損成什么樣子本宮也是聽說過的,這一遭平王能全須全尾的回來,也要多虧了蘇廠督。早先聽聞他二人之間有嫌隙,如今看來卻是不實。若無蘇廠督鼎力協助,這戰事也斷不會這般順利。”
嫌隙當然有,貨真價實的,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苗傾顏這話說的臉不紅心不跳,只饒有深意地望向陳青鸞。
心知她是擔心平王此番要留在京內,蘇仁若是看他不順眼,少不得又要暗地里使絆子。陳青鸞只笑了笑:“都是為國效力,若是不竭盡全力,又怎對得起圣上的器重呢。”
她說的是場面話,便是叫苗傾顏知道,這事兒,同她說不著。
苗傾顏聽了,神色卻是未變,只是看了看外頭的天色,轉而對陳青鸞道:“你今兒是同蘇廠督同乘一輛車來的罷,想來也是要一道回府去的,那本宮便不留你用午膳了,也省著叫蘇廠督干等著。”
蘇仁在宮內自有辦公的御所,縱然是已經下了朝,也不至于便要在馬車上眼巴巴地空等,但是既然苗傾顏不再留她,她也樂得早些回府去,便直接告退了。
待她走后,苗傾顏的神色便冷了下來,她身旁的宮人見她面色不善,便湊上來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可是方才那陳娘子不懂規矩惹您生氣了?不過是個扒著宦官衣角上位的商戶女,您可別同她一般見識。”
苗傾顏定了定神,頗為不屑地道:“就因為是個商戶女,才比誰都油滑著呢。她當年與平王也是有些因緣的,如今在蘇仁身邊得了寵,卻是半句好話兒都不愿說。”
不過平王那邊,終究還是別人的事,能成則成,成不了也不過是惋惜一陣。
而她如此煩悶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那章昭儀。
章昭儀不是漢人,原本的姓名冗長,圣上不喜,旁人也記不住,便都只按她的漢名稱呼為章玉心。她進宮不過三日,皇帝便有兩日都是宿在她那里,雖說男子多喜新厭舊,這花骨朵一般嬌柔美艷的姑娘,能得一段時日的榮寵也不奇怪,反正等到將來新鮮勁過了也就丟開了。
可是苗傾顏總覺著她看誰的眼神都是陰惻惻地,笑顏里也帶著狠毒,讓人連拉攏的心思都生不出來。況且她入宮的時機也趕得太過湊巧,總是不自覺地想要疑心到蘇仁頭上。怕這女子是他送進宮來專門給皇帝吹枕邊風的。
從前蘇仁雖從來沒往宮里送過人,但那是因為慕容鐸心內只有先皇后,對其余后宮嬪妃,都只視作傳宗接代和穩定朝綱的工具。同時又對蘇仁器重有加,大可不必多此一舉。
然而隨著年紀增長,他雖然較年輕時相比,不那么殺伐果斷了,但疑心卻是一日重似一日。這段時日蘇仁不在京中,他的勢力折損了不少,全是在慕容鐸的默許下發生的。
男人年紀越大,便越會多疑起來,更要填了剛愎自用不聽勸的毛筆,而且往往想要在年輕姑娘身上重振雄風,章昭儀進宮的時機,真是過于湊巧了。
然而前車之鑒溫月如的末路還在眼前。只要還沒有萬全的證據,便只能暫且壓下心內的疑惑,唯一能做的便是叫人暗中盯緊了那章昭儀。
陳青鸞出了宮門后,見到車邊侍候著的正是多日不見的大檔頭李德喜,他見了陳青鸞,便迎上來道:“夫人,督主臨時有要事直接去東緝事廠了,讓屬下先送您回府去。”
陳青鸞不疑有他,只道是蘇仁有要緊的公務。哪知到了下午,蘇仁回府時還帶了一個女人回來。
遠遠看去,那身形有些眼熟,讓她聯想到那日在蓬萊閣門前遇見的那個乞討的婦人。
走近之后方看的真切,只見那女子衣著十分樸素,皮膚粗糙暗黃,神情有些畏畏縮縮的,但是依稀能看出她年輕時定也是個清秀佳人,而那一雙眼角已然布滿了皺紋的眸子,其輪廓卻是不丑,竟莫名與蘇仁有幾分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