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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會讓三個生產隊自愿申請,再商定比例分發下去。
人家農院的專家說了,這種子雖然是針對當地開發的山地品種,但是也沒完全定性,產量大概率會提高許多,但也不排除不可控的因素。
甚是“不可控”?
這古怪的詞被曹書記學著一說,坎坡生產隊的幾個干部心里打了鼓,猶猶豫豫不敢多要,萬一要是這種子不行,產量減少甚至是絕收了,那可要了農戶的命了。到時有想不開的往上一捅,屁股下的位置是小事,吃牢飯都說不準啊!
倒是前溪生產隊的劉二六,二話不說要見面分一半。坎坡的人也奇了怪了,問他有什么說法不?
劉二六脖子一梗,大聲道:“這有甚道理好講的?黃林生產隊種,阿拉也種!曹書記總不會虧待人民群眾的。”
嗤,當他不曉得,石河生這小子眼珠碧綠直盯著種子,肯定是好東西!他是不懂啥新良種,甚“不可控”,他劉二六只知道石河生這家伙想要的,就不能便宜了他。
當日挖藏糧是這樣,避臺風搶收還是這樣,要不是他跟黃林生產隊跟得緊,哪里有如今的寬裕日子過?!
石河生眼皮直跳,沒啥說的,以德服人啊!
這一日的會議,黃林生產隊和前溪生產隊的兩幫干部,吼啞了嗓子,鼻青臉腫地和平分配了“良種”,四六開,前溪四,黃林六,誰讓石隊長的拳頭道理更足呢?!
至于石河生隊長這么拼命爭取良種的理由,自然是氣運如虹的曹富貴。
當他不曉得這種種件件的“好事”,都是富貴這小子攛掇著他三阿爺做下的么?信富貴,得富貴。共產黨人不講封建迷信,這個運道還是要講的么。
所以,當額頭锃亮、運道十足的富貴哥好奇地想見識見識新良種時,暴脾氣的石隊長笑得跟尊彌勒佛似的,大手一揮,看,看!放心看,隨便看,愛咋看咋看!
那個富貴啊,儂講咋種種好?只要儂講,再難辦,儂石叔上山下海,硬著頭皮也要辦其到!
曹富貴也不太適應石隊長粗豪的臉龐上綻著黃鼠狼似的親切笑容,他干笑兩聲,悄悄“仔仔細細”地看了看良種,摸摸腦袋一句話,這個,種田阿拉實在不太精通啊!儂石隊長才是行家里手么!儂好好種,大家好好跟著你干,阿拉黃林生產隊不豐收,哪里還能豐收?
石河生樂得仰了脖子哈哈大笑:“富貴啊!承你吉言,豐收了算儂一份大功。”
第54章 相看
“喔喲, 阿喬回來了, 又給你富貴哥收點甚破爛回來呀?”
映秀嫂仗著自己同王柳枝關系不錯, 好奇地往拖油瓶背上的籮筐里張望。這兩年喬家小子跟著曹富貴這二流子,東奔西跑, 淘賣糧食收破爛, 倒是做得興發。
雖然不曉得他家賺了多少錢, 破爛總歸是不少的,忖忖也好笑, 破爛玩意有甚用?哪曉得曹富貴是個腦筋活絡, 手也巧,硬是能用破爛拼出點好東西來。
喬應年低頭疾走,漠然一眼瞟過,眼神陰慘慘的,不像個十來歲的孩子,倒像是電影里的特務壞分子, 嚇得映秀嫂一顆心別別跳,捂著胸口低頭不吭氣了。
等到他人走遠了, 映秀嫂才作勢擦擦額頭嚇出來的冷汗, 低聲笑謔:“柳枝啊!虧儂敢同他住一道,嘖嘖!小小年紀, 嚇人道怪。”
“哪里嚇人了?分明是儂膽子小。他年紀小,勤快又會讀書, 我看著是個懂事的, 就是不大喜歡講話, 尤其是外人面前。儂是沒看到,在阿拉富貴面前,喔喲,他一張面孔整日見牙不見眼,笑得開心咧!粘著富貴像塊年糕,比老周家的大黃都要粘得緊。”
王柳枝直起腰擦了把汗,把糞勺架在桶上,望著黃燦燦一片的麥穗迎風起伏,累歸累,心情當真是舒暢,要不是她家富貴讓三阿爺去省里甚農院買良種,哪里有隊里這兩年的大豐收?!
人家省農院的專家聽說隊里豐產,還特地來調、調啥“眼”?
聽是聽不懂,專家那一雙老花眼直楞楞盯著麥穗,激動得胡子都抖了,道是“良性突變”甚甚的,留了好種又給技術指導,今年的產量毛估估越發高了,起碼比去年高上兩三成,讓人看看都心里歡喜。
“唉,還是你家聰明,老新早開了自留地,現在各家房前屋后能種的地都開滿了,富貴有沒有講起過他在山里的‘開荒地’啊?我家那口子倒是也想著跟你家學,去山里開幾畝地,橫豎還能種點菜蔬吃吃。”
映秀嫂杵了一把王柳枝,悄聲問道。
“我哪里曉得這種事,富貴那性子你還不曉得?提桶水都怕折了腰,哪里會去開什么山地,都是山里人家托他換糧換物。”
王柳枝含糊其詞地推脫,自家大侄子神通廣大,路道比腰都粗,家里糧食滿倉,三天兩頭不是魚就是肉,這種事情不悶聲發財,難道還要拿著喇叭喊,讓人人都知道來路不成?當她是憨大啊!
至于說開荒地,那是半點沒說謊,富貴大侄子會肯辛苦下地去勞作開荒?呵呵,她把頭砍下來給大侄子當夜壺使!
不管怎么說,富貴能讓一家吃飽穿暖,她總歸一輩子要記他的情。
“哎哎,我說,富貴的事體談得咋樣了?”沒問出什么究竟來,映秀嫂也沒在意,悄聲又問起一樁事情來。
“啊?富貴……有甚事體?”王柳枝一楞,神情迷惘。
“嘖嘖!你這嬸子也太不把孩子的事情放在心上了,你家富貴我記得該有十八九了吧?人家屋里這年紀的小子,兒子都能抱倆了,儂倒好,連他要談親的事都忘記了。”
映秀嫂講起男女之事,眉飛色舞,神情曖昧,精神頓時振奮起來。
這兩年又是鬧饑荒,又是抗災害,豐收了還要支援城市,公糧負擔也不輕,辛勞兩年也勒了兩年肚皮。總算當年有地主家里起出來的糧磚墊底,又靠了良種連續兩年豐收,日子還算過得去,可是比起別的地方那當真是好太多了。
不說旁的,就是大隊里隔壁的坎坡生產隊,頭一年沒跟著阿拉黃林村種良種,去年夏收時差了一半還不止的收成,他們那個李冬瓜隊長差點沒被隊員給轟下臺。到得第二年上死拉活拽地非跟著黃林生產隊種一模一樣的種子,這才有了今日的豐收。
人一忙肚皮的事,就顧不上其他,自家都養活不過來,哪里還敢娶老婆?
眼看著第二年良種要豐收,這穗子比去年還壯實,人人心里都是熱火一團,賣力干活。隊里大半的田也悄悄包干包產了,交夠公家集體的,干得多、收得多便都是自家的,哪里還有磨洋工的懶漢?多收幾斗糧,扯上幾尺布,說不得就能說上個能干漂亮的老婆。
噢,對了,曹富貴這小子還是不下地的,縮了手整日悠哉悠哉,吊兒郎當,屋里又收留了個白吃飯的喬家小子……嘖嘖,人家是心頭火熱要娶老婆,曹富貴么,這只不務農、不做工,不務正業的繡花枕頭倒是為難。
不過老曹家如今靠著曹富貴瞎搗鼓,收糧收破爛的,面上不顯,家境著實殷實,肯出點糧食,要給他家二流子討個山里老婆倒也是不難。
“唉,富貴的事情他阿奶一手操辦,著緊得很,哪里用得上我煩難。倒是我家富貴眼光高,人長得俊俏又能干,一般的鄉里姑娘還真是不太般配。他都說了,要討個自己歡喜的,寧,寧缺勿爛來著!我也說不好,總歸是隨他去了,多管了,人家倒以為是我這個當嬸子的嫌他咧!”
映秀嫂聽得眼珠都要脫出框來,王柳枝的眼睛當真是要去洗洗了,能把她家二流子看得這般高,還怕人家般配不上,這心氣……嘖嘖!當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喬應年背著籮筐,面色陰沉,心里悶著一團火,腳下飛快地往家里趕,他哪里顧得上這幫子老娘們的好奇心思。
富貴哥今日要去相看人家。
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什么男人們都要急著討老婆,也不管自己養得活養不活,只管娶了老婆生兒子,一生一窩,仿佛沒有一幫兒子就愧對祖宗,不能傳宗接代似的。
他也知道,這本來就是世人該走的路,就像是他爹娶了他娘生下他來,他娘改嫁后又替孫光宗生下一兒一女來。一代代繁衍昌盛,傳下一個個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