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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正傷懷的姑娘,也被自家大哥的恬不知恥給驚到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這才像樣子嘛!歡歡喜喜、漂漂亮亮多少好。小白臉不喜歡我家又好看又溫柔的英子,那是他眼神出毛病了,你值當為這個流眼淚?好好打扮打扮,咱們再放開眼光挑個好男人,讓這小白臉悔去吧!”
英子被他一通話說的,哭笑不得,她咬著唇,哽咽著低聲道:“哥,我曉得你的意思。陸……他,他是個好人,是我自己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你放心,我不會把不喜歡自己的人放在心上。我,我會好好的。”
曹富貴摸摸大妹烏黑柔軟的發絲,總算放下大半的心來,英子的心思雖重,卻是說到做到的人,她既然能想得開不再糾纏,對她自己,對大家都是好事。這點青春的傷痛,過上幾年,嫁個好男人,想起來也就是一笑而已。
反正他也讓小喬去盯著,不怕英子再和那個陸知青有什么……嗷!不對啊!那個陸詠楠他不喜歡姑娘,可是喜歡男人的啊!他讓小喬這么個英挺的年輕人去盯哨,可別是肉包子打狗,特娘的有去無回啊?
曹富貴終于想起這事的問題所在了,他心頭猛然一跳,回頭想想,應該也不至于。那姓陸的總不會禽獸不如地向著個未成年人下手吧?
想來想去,還是有點擔心,曹富貴又柔聲安慰了妹子幾句,匆匆跑出去追人,要提醒小喬務必遠遠盯哨,暗里給點教訓就行,千萬別和姓陸的多接觸!
只是這么想想“狼”崽子入羊口,他就覺得胸口一腔郁悶,恨不得把姓陸的拉過來揍上一頓。
好在小喬不知為什么并沒走遠,他架手靠在曹家院門墻前,嘴里叼了根草棍,楞楞地望著一碧如洗的晴空,不像是往日陰郁沉穩的早熟模樣,難得露出了點稚氣與迷惘。
曹富貴匆匆跑出門外,轉頭望見他這幅樣子,突地怔忡片刻,看到小崽子亮晶晶的雙眼直望向自己時,這才想起來重要的事情。
他咽了口唾沫,一把揪過小崽子,靠著他耳根低聲叮囑:“……記住,一定要離姓陸的遠遠的,知道不?你這么個俊模樣,要是讓人叼走了,哥我可白養你這些年了!”
小喬定定地望著他,嘴角忍不住翹起一道溫柔的弧度:“哥……你覺得,我長得俊?”
曹富貴恨鐵不成鋼地用力拍了拍小崽子不著調的腦瓜子,罵道:“我特么說的是俊不俊的問題嗎?是讓你小心謹慎,別讓人給叼走了!”
喬應年順著他的手勢,被他敲得腦瓜門篤篤響,臉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燦爛:“我曉得了!哥,你放一百個心,我就聽你的,誰也叼不走。”
曹富貴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等到小喬去忙活,他本想再去知青點轉轉,找采苓說說話、送點東西的心思突地就淡了。
撓了撓頭,掐指一“算”日子,也差不多是“噩夢”里的那個時段。
哎呦,等了大半年的金鳳凰,要是再不去搶,就怕落到別人家的草雞窩里了。
想起正事,曹富貴立時把這些情情愛愛的小事丟到一旁,匆匆跑去找自家三阿爺商量正事。
“……儂看看!”拿著翻出來的最近幾張中央的報紙,曹富貴指著其中幾條相關聯的消息,一臉嚴肅地說起小道消息。
“66年時,主席就作了《五七指示》,開展‘批判資產階級’思想。儂看這幾篇文章的風向……我去省里打探過,說是今年就要辦‘干校’,專門用來教育培訓‘下放’干部。
儂想想看,就是幾個城里來的知青青年,他們都起碼是讀過初中、高中的文化人,識字懂文的。那這些干部要是下來了,不但個個是文化人,還都是見過大世面的本事人。我們這里修破農機、搞高產田、給半大小子上課,哪樣不要人?
要改造么,當然是要到窮困山區,人民最需要的地方來。橫豎咱們這里有已經修好的學校和宿舍,還省了上級的功夫。儂這個公社書記到時再去喊喊苦,叫叫窮,爭取一下,我看八成能爭回來一批,到我們這窮山溝來改造思想,順便幫助人民群眾么!”
曹富貴的消息自然是“噩夢”里打探來的,可這前因后果、政策脈絡清清楚楚,有又報紙上明顯的風向,也不由得三阿爺不信。
曹偉巖書記抽著自家烤的土煙,皺著眉頭緊盯報章,按著富貴這么一分析,果然是如此。怪不得這小子建議小學校要擴建,不但建了教室還建了一溜不起眼的宿舍,原來就是等著這一茬。
窮山溝里地無三尺平,千百年來最大的出路就是念書做官,曹家宗族雖是沒落了,可書香傳家不敢丟,至今祠堂里還偷偷存著幾塊祖上的“進士匾”。
一幫子中央、省里的干部,擱早年間那都是文曲星下凡的大官啊!擱到他們窮山溝來改造教育,那當真是……
“搶,必須要搶!”曹偉巖書記霍然起身,大義凜然地說道:“我們這樣的貧困山區,正合適建那什么校!”
大政方針一定,林坎大隊立時全民動員,小學校又進入了“修補”工程。按著曹富貴的消息,這些下放人員年紀都不小,還有可能攜老帶小,原先建的那批宿舍就略顯局促了些。
曹書記和石河生隊長一合計,又給拓了兩排宿舍,屋里的基本生活設施以及學校的食堂、灶房等等配套設施都悄悄上了個臺階,只等事情“掙”下來,立馬就能修好。就算退個萬一沒搶回來,以后也能讓大隊里的孩子們上學有足夠的配套場所。
曹富貴作為暗地里的狗頭軍師,自然少不了監督設計、查漏補缺的種種忙活,等到好不容易全部搞定,已是5月初夏。黑省柳河果然建了全國第一所“五七干校”,緊接著,全國都掀起了建設干校的高潮,下放干部,在勞動中學習再教育。
有了要在本省建校的確實消息,曹書記立時風風火火地躥到縣里,痛述貧困山區的革命家史和現實條件,堅決要求將干校建在林坎大隊。
曹富貴對三阿爺的行動極為期盼,對成功率也抱著很大的希望,畢竟在“夢”里,上級原本就考慮過在這一片革命老區建干校,夢里的林坎大隊剛剛從饑荒中掙扎出來,可沒如今的基建條件,后來這干校也只得開到了近省的偏遠農村。
夢里的喬應年也因此遇到了改變他人生軌跡的那個人。
現在的林坎大隊,天時地利人和俱在,怎么說也有個七八成的指望吧?只不過,不管小喬會不會遇到那位,他都絕不可能再偷渡港島,成為混跡大圈幫,兇名滿港島的“瘸鬼”了。
第66章 目標
公社書記曹偉巖老當益壯、老驥伏櫪, 從得知要建干校的消息時起,發揮了一不怕苦、二不怕累、三不要臉的革命樂觀主義奮斗精神, 一個月里跑了三趟縣城,還拍著胸脯向縣委書記打了包票, 保證林坎大隊是最需要也最適宜建設干校的貧困革命老區。
不知道是縣委書記被他那張老臉煩得都要禿了,還是林坎的條件確實合宜,年底縣里傳來消息,干校已經確定選址, 就在浙省和贛省交界處的某個偏遠貧困公社里,但是林坎大隊也被定為干校“下放”干部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實踐基地, 并且承擔一部分的分校職責。
接到這個敲定的消息,曹書記雖然遺憾沒能把下放干部全“收”了,好歹也算是一網打了不少肥魚,一時志得意滿, 頗有富貴跟他講的, 那甚甚“天下英雄盡入吾狗矣”的感嘆。
這么多文曲星留在咱林坎,大狗爬墻, 小狗看樣, 教個幾年,還怕教不出一幫有用的學生崽來?要是里邊有什么學農、搞機械的專家, 還能幫著公社大隊發展生產,多養幾十上百號人又算得了什么?何況辦這干校上級還有各種撥款撥糧, 這是穩賺不賠的生意啊!
林坎小學堂這邊大動干戈, 知青們多少也聽到了些風聲, 就是不知道修這么些宿舍和配套是做什么的。
“……總不可能是給咱們幾個人用的吧?我覺著大概還要來知青。”
于勝男躺在竹架床上,把自己團在被褥里,只伸出一個腦袋瓜,對著坐在桌邊看書的宓采苓說話。
這邊的天氣濕冷陰寒,又在深山里坳,白天有太陽時曬得很,一到晚上太陽下山就冷得刺骨,溫差很大,深秋時分已經讓她凍得恨不得一回屋就長在被窩里。
小木桌上點了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宓采苓認真閱讀著手中的高二數學課本,心不在焉地應道:“嗯,或許吧!”
“看小學堂里修了這么多間屋子,你說這得來多少人啊?他們一個大隊怎么要分派這么多知青?”
“哎哎!我今天還進去看了,里頭有個大食堂,還做了個挺大的澡間,上頭安了那個能洗熱水澡的太陽能什么機器,老大了,你說等裝好了咱們是不是也能去蹭著用用?”
“那里面的宿舍間好像比咱們這里的緊湊,外頭看起來黑乎乎的不起眼,里頭倒蠻適意的,我看住個一家三口都有余,屋子里居然每間都有一口小灶,倒比咱們這里還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