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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的老太太是那種非常傳統(tǒng)的婦人,一把年紀(jì)了,花白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上發(fā)髻插了支木簪,臉上雖然華年已逝,但看著就讓人舒服,很有種賢良淑德的賢妻良母氣質(zhì)。
曹富貴瞅瞅三不五時上門幫這幫那,殷勤不斷的街坊五爺,他摸摸下巴,總覺得老殷禿頭之上的光芒有點發(fā)綠啊!
不過聽著人家的話音,什么花和尚、藝術(shù)家啥啥的,怕是殷老頭年輕時屁股也不怎么干凈。
嘖嘖!真是患難見真情,日久見人心啊!
曹富貴眼里瞄著,肚里已經(jīng)為老殷頭編出了八百回合情海生濤老來悔,悲歡離合、愛恨憎怨的狗血故事。
殷立的腿倒也不是很麻煩,無非是當(dāng)年混亂時讓人打斷了,后面又沒好好醫(yī)治,骨頭沒長補好。黑玉斷續(xù)膏雖然是用得差不多了,但是曹富貴用替代藥品制出來的成藥也能有個六七分的療效,無非就是時間長些,苦頭多吃點。
殷立聽了富貴的醫(yī)療建議倒也干脆,索性把兩條腿交給富貴來治,反正也這樣了,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說不定土方偏方有奇效呢?
在醫(yī)治時,殷立聽說曹富貴居然掏錢買了隔壁那糟心的院子,驚得差點沒從病床上蹦下來,嘴里連連喊著“唉呀!怎么不早說,那破院子怎么能買!唉唉!”
想想?yún)未箢^那幫玩意,殷立替富貴哥憋屈心疼得臉都綠了,哀聲連連,想要住進那院子,怕不是得等到猴年馬月了。這錢算是白扔水坑里了!
曹富貴趕緊安慰,咱家阿奶說了,傻人有傻福,好人有好報。他富貴哥雖然不太傻,福氣卻是足夠,說不定這院子里的住戶們,覺悟高又能體貼房東的不容易,他就自覺自愿地搬了呢?
殷立看著小年輕一派天真說夢話,真正是哭笑不得,又勸不聽,也只得四下幫著打聽打聽,看看還能不能退錢,要真是退不了房,也只能幫著再勸勸,看看能不能試著讓人搬家。
怎么想怎么頭疼啊!
曹富貴沒心沒肺地傻樂,也沒讓殷立聲張,說是等消停一陣子再去和隔壁院子的住戶們交涉,還真是沒把那買院子的錢放在心上。
殷立既是驚詫曹富貴從鄉(xiāng)下來的居然能一下子掏出筆不小的數(shù)目買院子,又是替他著急上火,可皇帝不急,他這瘸腿太監(jiān)……呸呸!他也是白著急。
殷家這頭的事情暫時壓下,曹富貴也沒忘記顧青山顧大腿的囑咐,他的妻子女兒也在京城,怎么也不能把人給落下。
顧青山的妻子當(dāng)年迫于形式,也為了保護孩子,和他劃清了界線,這些年據(jù)說孤身一人帶著女兒,也過得挺辛苦。
按說顧大佬日后爬到了三天兩頭要聞頭條露面的位置,顧家的唯一千金怎么也不可能在曹富貴的“夢里”了無痕跡,可偏偏他翻遍夢里的記憶,怎么也找不出顧家千金的消息,和她哥顧日星簡直是一雙倒霉孩子。
當(dāng)哥的“英年早逝”,世人都不曉得大佬曾有過個兒子;當(dāng)妹妹的雖然身份人所周知——大佬唯一的女兒,可誰也沒見過她的照片,連傳聞里都沒提到過她一星半點的消息,簡直活成了隱形人。
曹富貴有點擔(dān)心,顧家的千金顧河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算算年紀(jì),她如今可正是十八歲的花樣年華。
顧日星去年冬也參加了第一次高考,意料之中地落了榜,他們也去查過成績,可事實上他是因為政審不過關(guān)被刷下的。小顧不能回京,也有點心灰意冷,好在政治氣候日漸回暖,被幾位師長和富貴哥輪著教訓(xùn)一通后,已經(jīng)深刻認識錯誤,正在林坎埋頭苦讀,以待再戰(zhàn)。
富貴哥掐指一算,五七干校也就這一兩年要結(jié)束了,就算小顧今年還是考不上,借著顧大佬平反的時機,也能回京城了。可現(xiàn)在,老顧小顧不是沒機會回城么,也只能托付富貴同志照顧好親人了。
不管是為了這些年相處的感情,還是為了抱牢顧大粗腿,那肯定是要替顧大佬照顧好他的妻子女兒啊!
第95章 救人
顧家在城西, 離著城中心有點遠,雖然按著富貴“夢里”未來年代的劃分,那地方還在三環(huán)內(nèi), 可如今都算是快到京郊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了。
據(jù)顧日星說, 他家原本在城中心有一幢小樓, 他外公當(dāng)年也是民族資本家, 可后來……世事難料,母親為了保護小妹, 迫于無奈與父親劃清界限后,母族也零落, 后來只能搬遷到郊區(qū)租住,母女倆靠在街道里做些零工為生。要不是父親和自己到了林坎這個好地方,不但生活有著落,他還能跟著富貴哥時不時賺些零錢和土產(chǎn)寄回家,怕是媽媽和妹妹的日子更為難熬。
對顧日星說的這點“微末”功勞么, 曹富貴自然是毫不客氣地笑納了。
嘿嘿, 要不是他富貴哥在林坎東搞西搞,搞了十幾年的事情, 把大隊里弄得風(fēng)生水起, 把自己和親朋們的口袋和肚子都搞得飽飽的,哪里有顧日星如今的逍遙日子喲!這小子怕是墳頭草都三尺長了。
京郊的地方溝溝坎坎多,屋子也不像城里的歸整, 好些是農(nóng)民自已搭建的破屋舊房, 也沒什么正經(jīng)地名, 屋子疊屋子,院子搭房角的,不是本地人根本摸不著道。
曹富貴憑著他那笑起來一朵花似的俊臉,觍著臉管人家大媽叫姐,一路靠著甜嘴找到了顧青山的“前妻”秦琳暫住的屋子。
一間破屋子鐵將軍把門,曹富貴上前扯了扯,再往門縫里瞄了眼,沒人。
“貴哥,咱們再往哪兒找啊?”黃胖擦著一臉的汗,扭頭四望,正瞧見隔壁屋的墻角處有個人影在賊頭賊腦地張望。他胖手一指,大叫一聲:“猢猻,上!”
猢猻立馬躥了出去,當(dāng)下就把人拎了過來。
“哎哎!你們誰啊?干什么干什么?知道我是誰嗎?”那小子雖然被拎著有點慌張,到了跟前發(fā)現(xiàn)是三個土鱉,嘴角就不屑地往下撇了,氣焰囂張地開始唬人。
“嗯,腦瓜不太好,自己是誰都不曉得了。”曹富貴同情地看著這個京城同胞,一使眼色,“猢猻,幫助這位同志好好想想自己是誰。”
“好咧!”
猢猻摩拳擦掌,喜笑顏開,上了京城沒怎么活動過手腳,人都快要抽懶筋了,呂大頭那一幫也是中看不中用,沒揍兩下就趴窩,這小子正好讓他松松筋骨練練拳。
“嗷嗷——”
鼻青臉腫的小子非常體貼配合,竹筒倒豆子似的,不厭其煩地介紹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住在這里的秦琳和顧河岳母女倆的情況。他也就是個住在附近的小混混,大名仇沖,渾名臭蟲,平日里游手好閑的,最愛干的事就是敲敲剛進城土鱉的竹杠。
“秦……大姨,她在街道廠里做零工,一般要等到傍晚才能下班。顧河岳她初中畢業(yè)后就沒上學(xué)了,她有一手好繡活,平時給人織補繡花什么的掙點錢……”
臭蟲偷眼覷著曹富貴,說到顧河岳時神色有點古怪。
曹富貴眼一瞇,下巴一抬,慢聲道:“猢猻,臭蟲同志記性又不大好了,你幫他好好想想。”
“別別別!我說,我說!”
臭蟲馬臉發(fā)青,立馬投降,苦著臉湊到富貴哥耳邊,悄聲道:“那啥,顧河岳吧,她雖然一天到晚灰頭土臉的,可長得真挺好看,土混子那幫人看上了,說是要摘了這尖果兒。平時她深居簡出的窩著,要么就跟著她媽,這兩天……”
這小子慫是慫,消息倒是靈光,聽說是土混子做了個局,引著顧河岳上門去接繡活,他也是“關(guān)心”顧家的姑娘,才會上門來瞧瞧。
“我信你娘個腿!”曹富貴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拍上臭蟲的臉,“說!人在哪兒,你要是不知道,也不用囫圇吞的回去了!”
他一腦門子的汗都被急出來了。
這兩年社會動蕩剛剛平復(fù),公檢法等機構(gòu)都遭受了很大的破壞,亟待重建。
這當(dāng)口,知青們開始返城,城里卻沒有相應(yīng)的位置來容納突然涌來的人潮,更沒有那么多的工作崗位。待業(yè)青年和這幾年成長起來的,基本沒怎么上過學(xué)的城市年輕人們,爭奪著有限的機會和資源,社會上彌漫著焦躁的氣息,甚至一點小事都能摩擦起火,打成群架,治安情況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