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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腦袋喊道:“哎呦!我鑰匙忘記拿了,幾位稍等幾分鐘,馬上就來。”說完就往院子里跑。
“你——”
工商的兩位有點急,生怕曹富貴這小子趁機跑了,邵公安伸手攔了攔,笑道:“沒事,他知道輕重。不會跑的。”
曹富貴腳下冒煙般地沖回院子,猛地一躥,趴在墻頭沖殷家低喊:“三子!趕緊去我店里,找你顧姐,和她說這事。別告訴你喬哥,記住,別說!”
話音未落,他已經又扭頭跑出院子,拿起鑰匙鎖了門,笑著沖邵公安道:“勞各位久等,我好了,咱們走吧!”
殷三望著富貴哥遠去的身影,眼里一酸,一跺腳,就沖院門跑去。
“站住!”殷立臉色難看地站在屋前,低聲喝道。
“你攔著我干什么?”殷三的臉色頓時變得更難看。
“你干什么去?是不是富貴讓你通風報信去?”殷立沉下臉急急問。
“是又怎么樣?殷老二,你走開,別攔著我!富貴哥幫咱家老頭,幫你,幫咱全家上下這么多,你可別喪良心……”
殷三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沖著他哥低聲吼,像是只受傷的小狼崽子。
“你,你就是這么想你哥的?!我,我拍死你個不知好歹,不明是非的……”
殷立氣得鼻子都快冒煙了,撩起巴掌要拍,只聽屋里老頭子一聲低喝:“老二你跟他鬧什么,還有時間鬧嗎?他不懂事你也不懂?趕緊的!”
殷立這才回過神來,拎著老三的耳朵咬牙切齒地問:“你要去通知你顧姐,知道要說什么怎么說嗎?”
“還能怎么說?當然是說公安把富貴哥捉了,請她趕緊救人!”
殷三一扭頭忿忿然地說,顧姐的爸爸是市里的大官,這事他也有所耳聞。
“這么說還能有好嗎?!”殷立聽得直翻白眼,一巴掌終于拍了下去,罵道,“富貴哥是為了幫助失足和待業的青年們尋找生機,為了給大家找一條出路,不得已才想出了賣花布的法子,給大伙賺點生活費,這也是為京城人民的生活作貢獻,現在被公安和工商的同志請去協助調查了,懂不懂?!”
“這,這還能這么個說法?”
殷三張著嘴,一腦門子汗,悄悄瞅了瞅后頭緊閉的房門,這特么文人的嘴皮子就是溜啊!明明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墻角,大伙都賺得盆滿缽滿,被他這么一說倒像是英勇犧牲個人利益,幫助失足青年了,嘿嘿!
殷立瞪著眼,揪著弟弟的耳朵細細一番教誨,把老頭子說的要點都灌到這傻孩子的腦袋里,讓他死死記住,這才放了這小子趕緊去搬救兵。
這些話當然不是說給顧大小姐聽的,而是說給有能力也一會盡力給予富貴哥幫助的顧青山同志聽的。
……
有邵公安的照看,工商的兩位同志也并沒有什么真憑實據,曹富貴在局子里協助調查的日子還算好熬。畢竟對于這種小營生小攤販行當,自古以來小老百姓就有從事,雖然不怎么讓人看得起,倒也沒什么大害,芥蘚之疾,不舉不究。
可是最近京城里出貨的花布批量確實有點大,按著工商同志粗略估計,足有近萬米。這些花布樣式精美,質量倒是不錯,價格又合適,群眾非常歡迎。但問題是這些布匹并不是由商業部門統購統銷的,來路可疑,又不需要布票,相當程度上沖擊了京城國營布料的市場。
工商部門又怎么可能輕易放過這些擾亂經濟秩序的蛀蟲?必須嚴查嚴糾。
至于這位可疑的曹富貴同志,雖然沒有證據直接證明他參與大范圍大批量的倒買倒賣,但是很多線索都牽連到他身上,這個關鍵人物當然不能松手。
“……不是批捕,但你的情況還需要再調查,先回去等待處理吧!”
工商人員對曹富貴詢問“調查”一整天后,記了滿滿一本“賬”,終于發話。
那位中年工商人員盯著曹富貴,又說了一句:“希望你能認真反省自己的錯誤,千萬不要做出什么自誤的行為。”
滿嘴豪言壯語,革命情懷,半句實話和干貨都沒有曹富貴同志,堆起一臉笑,趕緊應承:“我明白,我明白,一定配合政府好好調查,好好反省!”
他一腦門子的冷汗從頭濕到背,小腿發顫走出了工商所。
第122章 個體戶
說是“等待處理”, 那當然是不能亂跑, 更加不可能明目張膽地跑去繼續出貨賣布,幸好家里根本沒存一尺布料,所有的“證據”都丟在自家秘密的煉廬里, 就算工商有什么人證,他也找不出一絲倒賣的物證來。
這么個風口上, 曹富貴也不敢直接跑顧大佬那里去求助,到時候這一點小事反而把人家大好前途的大佬金身給毀了,那可糟糕透頂。有殷三從中傳遞消息, 顧大妞也不是什么冷情見死不救的,只要顧大佬知道了這件事,不說洗干凈, 張嘴幫他說幾句, 那可大可小性質不明確的“罪名”應該就不會套到他頭上來。
現在他最怕的,反而是人多口雜,自己的事情傳到小喬耳朵里, 萬一這小子頭腦一熱, 鬧出點什么事情來, 把學業和前途都砸了可怎么好?!
“……應年!”
喬應年咬著饅頭正往圖書館走, 聽到有人喊, 一抬頭, 看到齊振國滿頭大汗地站在前方的大樹下, 扶著樹干氣喘吁吁, 盯著自己欲言又止。
他心頭咯噔一動, 面沉如水,緊走幾步來到齊振國的身邊,問:“振國?你今天不是排班夜班嗎?怎么沒去店里?出什么事了?有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齊振國和他老婆秀兒一直在“隨園居”打工,一個做全職服務員,一個課余兼職跑堂干雜活,富貴哥手松心善,夫妻倆又都挺勤快能干,兩人加起來一個月能賺六七十元,這還沒算上時不時發的績效獎金。“一個半”人的收入,抵得上人家廠子里兩三個人的工資了。
兩口子都是很知恩圖報的老實人,老齊讀的又是管理系科——雖然是行政不是商業的,他也卯足勁頭把所學的知識運用到“隨園居”的經營上頭來,幫著富貴哥出了不少管理上頭的好主意,自己也學用相長,管理知識得到了提高和實際應用。
最近,年紀輕輕的“老齊”已經被富貴哥提拔,當了兼職的老板助理,工資都漲一截,天天樂得咧開嘴合不攏,又送孩子去了一家幼兒園的日托小班,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喬應年看他這個眉頭緊鎖的樣子,直覺第一反應就是店里出了事……阿哥!
齊振國并不是個扭捏的人,他猶豫了幾秒鐘,還是一咬牙把喬應年拉到角落里,悄聲告訴他富貴哥的事。
聽著他陸陸續續、語焉不詳的話,喬應年臉色漸漸蒼白,雙手攥緊。
“……你千萬別著急上火,我是聽著殷明和小顧在那里說悄悄話,又聽著街坊鄰居傳來傳去的,說得不像話。雖然富貴哥不想讓你煩惱,但我覺著,這些事情不該瞞著你,你也不會希望他咬牙獨自扛著重擔,自己卻一無所知。”
齊振國嘆息一聲,眼里似有什么過往,他很快收拾情緒,抬手壓著喬應年的肩膀沉聲道:“我自作主張把消息告訴你,并不是希望你沖動行事,要是鬧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來,連累了你的前途學業,不但幫不上富貴哥的忙,還要讓他著急上火。
應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