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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看這個姑娘了。
“你想要什么?”他皺起了眉頭,“如果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如果你想要嫁入杜家,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個婚約拖的時間越長,對你越不利,你最后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宋芾的臉色越發(fā)白了,仿佛一張幾近透明的白玉,原本澄澈的墨瞳有些驚惶,卻還是固執(zhí)地沉默著,一語不發(fā)。
杜子嵂站了起來,語聲變得淡漠:“看來我們無法達成共識,我很抱歉。”
他轉身要走,身體卻被什么拽了一下,回頭一看,宋芾的手指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骨節(jié)用力得發(fā)白。
“嗯?”杜子嵂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眼神冰冷,宋芾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指尖一點一點地松開了;長長的眼睫忽閃了一下,眼眶里的淚珠終于無聲地從她的臉頰上滑落下來,將那白色的衣領暈開了一簇簇深色的水漬。
雖然害怕于杜子嵂的冷漠,但她還是不想解除婚約。
前世所有的災難,仿佛都是從她執(zhí)意要解除婚約的那一刻開始的。這一世,她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宋明為她想到的最好安排,她想要遵從父親的遺囑。
但是,這一切,她都沒法和杜子嵂解釋。
她努力抑制著將要溢出喉嚨的哽咽:“杜先生,你別生氣,我真的不會來煩你的,我只是……只是想要和你……你們在一起……我不想一個人……給我一點時間……不會太長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有點絕望地問,“一年……就一年行不行?”
杜子嵂怔住了。
那雙眼睛被淚水浸濕了,仿佛冰泉中的琉璃,楚楚可憐卻又玲瓏剔透。
他的心臟莫名被什么揉了一下,忽然就軟了下來。
算了,畢竟是宋明的女兒,太欺負她了有點忘恩負義。
而且,聽這意思,宋芾也只不過想要一個緩沖期,反正他現(xiàn)在也不著急談戀愛結婚,那兩個弟弟更不著急,就別太咄咄逼人了。
可能是杜家的光環(huán)太過耀眼,把她一時迷惑住了,以后有時間了慢慢和她講道理吧。
“好了,別哭了,”他的臉色稍稍和緩了一點,“既然這樣,這件事情以后再說吧,現(xiàn)在先把你奶奶照顧好。”
和杜子嵂不歡而散,宋芾站在醫(yī)院的大門口,茫然站了片刻,努力讓自己振作了起來。
雖然此刻她的心里充滿了對杜子嵂的愧疚,但是,她并不后悔她的決定。就讓她自私一回吧,她要把短暫的余生過得快樂一點,這是爸爸用生命換來的婚約,就算杜子嵂他們中的某一個暫時被綁住了一段時間,最起碼,他們的爸爸還在。
奶奶很快就從麻醉中醒來了,護工們護理得很好,傷口沒有什么并發(fā)癥,三天后就拔管,一個星期后就出院了。醫(yī)生叮囑要定時復查,注意營養(yǎng)和休息。
宋芾開心得很,連陳招娣那張陰陽怪氣的嘴臉都不那么可憎了。
陪奶奶在家休養(yǎng)了一陣,眼看著已經(jīng)到了八月中旬了,杜家派人過來問了幾次,奶奶也催她趕緊可以去西都了,為接下來的學習和生活提前做好準備。
宋芾很舍不得,又拖了兩天,最后才不得不收拾好東西出發(fā)了。
她深怕杜衛(wèi)軍又大張旗鼓地過來接她,事前用手機做了各種攻略,準備自己一個人去西都。
一早起來,宋芾陪著奶奶吃完了早飯,和宋亮一家打了個招呼,陳招娣陰陽怪氣地問:“你這就走了?你奶奶留在這里,你不能照顧她了,總也得出點生活費吧?”
“問讀書的侄女要生活費,你也真能說得出口?”奶奶氣樂了,“還有,你給過我生活費嗎?給了我?guī)装侔???
陳招娣詞窮,輕哼了一聲:“行了,她雖然讀書,可比我們干得累死累活的要有錢得多呢。反正你總是幫著大孫女說話,不和你們說了?!?
她“砰”地關上了門,奶奶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個媳婦錙銖必爭,心思都鉆到錢眼里去了,連帶著兒子和孫子都變了樣。
“不用理她,”奶奶一路送宋芾出村,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到了那邊要聽你杜伯伯的話,平常有空了多給我來電話,別惦記我,我這里好著呢,有空了我就去西都看你……”
大清早的,村里人不多,零星碰到幾個都熱情地招呼。
“小芾,去讀大學啦?”
“小芾好好讀書,出息給你爸看看?!?
宋芾一一應了,在村口和奶奶道別。
剛剛走出村子,隔壁鄰居俞嬸剛好從地里回來,兩人打了個照面。宋芾禮貌地叫了一聲,剛要避開,俞嬸不太自然地叫住了她:“小芾,去西都了啊。”
“嗯。”
“那個,沒啥事別去找你呈煒哥了,畢竟你現(xiàn)在的身份,不太合適?!庇釈疬t疑著道。
“你多心了,我沒打算去找他?!彼诬揽蜌獾氐馈?
俞嬸尷尬地笑了笑:“你們倆關系這么好,我這不是提醒你一下嘛,男孩子總是血氣方剛一點,禁不住女孩的逗,你不找他我就放心了。”
宋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俞嬸,你別血口噴人!我怎么逗他了?當初是呈煒哥先說他喜歡我的,我拒絕他了的!”
俞嬸的臉掛不住了:“這還不是為了給你補習給鬧的?兩人整天在一起,還能不折騰點事情出來?好了好了,不提了,總之以后別再見我家呈煒了就好了,他好不容易考進了大城市,正要努力發(fā)展事業(yè)呢,沒法和你這種靠別人一步登天的比。”
“你……”宋芾氣得臉都白了,“有你這樣黑白不分的媽,我看呈煒哥啥事業(yè)都干不成!”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趁著俞嬸還沒有回過神來,她趕緊繃直了背,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大步地往前走了。
手心捏得緊緊的,出了一手的冷汗,等穿過了小樹林上了省道,宋芾回頭一看,俞嬸沒有追上來罵。
她拍了拍胸口,回想了片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