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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起孟陽綾，站起身來，「伊玥，我要把她帶走。」

伊玥愣了一下，這個陌生的男人居然直稱他的名諱？他瞇著眼，瞪著眼前的嚴舒景。

「你不需要吸收人類的精氣維生，請把她還給我。」嚴舒景蹙緊雙眉，直接說道。

伊玥皺起眉頭，嚴舒景的口氣太奇怪了，既不害怕也不驚惶，不同于其他的妖魔，光是提到他的名子就會恐懼地發抖。

「我們已經達成交易，這女人現在是我的，你沒資格過問，還有，我不知道你是在哪得知我的名子，但你再敢直呼我，我親自下去把你撕爛。」伊玥威嚇道。

「有種你試試看。」嚴舒景瞪著在上位的伊玥。

眾妖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居然有人敢這樣對主人說話，伊玥的表情也瞬間凝結，他瞪著嚴舒景，額上的青筋冒了出來。

「該死的東西。」伊玥一怒，身影立刻出現在嚴舒景面前，細長的手指伸出來，掐住嚴舒景的咽喉。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給我下跪道歉，我可以讓你死得輕松一點。」伊玥的雙眼迸出火花，直射著嚴舒景。

「不要！」孟陽綾驚喊一聲。

「你還是那么心高氣傲，伊玥。」嚴舒景迎向他的視線，完全無視于他的怒意。

「不要傷害他！你要什么我都給你！」孟陽綾著急地喊道，她伸出手來，想拉住伊玥的長袖。

伊玥冷冷地睨著她，「你要是敢碰我，我立刻把你們兩個撕碎。」

她嚇得手連忙往內縮，嚴舒景勾起唇角笑著，笑得諷刺，冷冷說道：「怎么？居然輪得到你當家？看來父親已經仙逝了……你……」

他的眼神直視著伊玥，彷彿看透到伊玥眼底的最深處，被窺探的不安感浮上伊玥的心頭，這個男人散發出令他厭惡的感覺，勾起他已經沉入心靈深處的……那片泥沼……

「……應該很開心吧？」

他的神情……他的態度……伊玥瞪著嚴舒景，手指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一般的人在此時，喉嚨早就被爆個粉碎，但是嚴舒景仍然站著好好的，神情自若。

孟陽綾緊張地看著嚴舒景，她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是她總感覺他們兩個好像認識，而且嚴舒景好像在激怒這個男人……

「像你這種平庸的才能，也只能靠運氣這種東西，就像是父親和…我的消失……」他的目光似冷箭般直射伊玥的內心，重重地給伊玥一擊，「對吧？伊玥？」

伊玥雙眼怔然，直瞪著嚴舒景的臉，他的手力道松開。

「你是…伊朔？」他抖聲問道。

這個名子，再度掀起心底最深處的泥沼，揚長而上，混亂他的內心……

「我就是伊朔，伊玥…哥哥……」嚴舒景冷冷地說道。

記憶從他一看到府邸時，源源不斷地涌入，雖然模糊，他想起來了……

他是伊朔，是個身分尊貴的妖魔，不只如此，他還擁有與生俱來的強大力量，就連他的家族歷代也很少有人有那么大的力量，這份力量，帶給他優勢的地位，讓他成為這個家族的繼承人，并受到眾妖的尊敬景仰，猶如光與影般，身后的怨恨忌妒也從來都沒間斷過，就像伊玥，明明是長子，卻被弟弟搶走所有光環、價值及榮譽……

他知道哥哥恨他，但是他全然不放在眼里，他是特別的，那些庸才嫉妒他是理所當然的。

直到遇見了一個人類的女孩……

她也是特別的，擁有凡人沒有的強大靈力，但是她卻沒受到應有的待遇，她被自己的人類同伴討厭、憎恨，甚至被當成攻擊的目標，最后，她被人活活的打死，死在亂棒之下。

他的記憶很模糊，但是女孩臨死的模樣卻異常清晰，她氣若游絲地跟他說，她不想再看見在妖怪鬼魂，她下輩子要變成完全沒有靈力的人……

女孩死的時候，他非常地傷心，他把他的元神給了那個女孩，有了它，妖怪再也不能靠近女孩，連碰都不能碰她一下，他的元神跟著她生生世世，永遠地保護她……

失去元神的他，力量大不如前，向來尊敬的父親非常的生氣，但是他不后悔，一點都不，后來死于其他仇敵的暗襲。

雖然長相不同，但是那一張惹人厭的諷刺微笑，與記憶中那個令他痛恨的弟弟的臉重疊合一。

「真的是你，伊朔。」伊玥瞇起漂亮的眼睛，忿恨地說道。

長久以來潛藏在心底的怨恨，如被人撥弄的泥塘般，泥濘不堪的記憶涌上，當時，所有的人都圍繞著伊朔，比起伊朔，他像是個讓人失望的存在，沒人想多看他一眼……

當時的壓抑及屈辱被狠狠地喚醒，他瞪著嚴舒景，眼神充滿恨意。

「哈哈哈哈——」伊玥開始仰天長笑，笑得瘋狂，笑得四周的妖怪們都頭皮發麻，想拔腿逃跑。

「太好笑了……就算你是伊朔那又怎么樣！」他一甩長袖，狠狠地瞪著嚴舒景，「剛才我沒發現，現在才注意到……你只不過是個混種罷了！流著半人半妖的血液，什么也不是！」

半人半妖？嚴舒景是半人半妖……孟陽綾怔住，她知道嚴舒景有些異于常人的地方，沒想到是因為他有妖怪的血統……？

嚴舒景臉色一變，那一瞬間幾乎想轉頭確認孟陽綾的反應，但是身體僵硬到無法轉身。

害怕的情緒蔓延到他的四肢……

他不希望她知道……雖然他接受自己是個半人半妖……但是在她的面前，他都忍不住心里自卑的情緒……

萬一她露出恐懼的表情怎么辦……

萬一她不再對他笑了怎么辦……

萬一她從此厭惡他怎么辦……

他腦海中想起孟陽綾看到他傷口快速癒合時，那種驚訝害怕的表情……他根本沒有習慣，只是在裝模作樣……

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好好地解釋原因。

現在呢？

他能面對她嗎？

「嚴舒景……」孟陽綾開口喚道，「這是…真的嗎？」

他不敢面對她的表情，他還沒回答，伊玥先出聲說道：「女人，你會不知道他是什么吧？」

「你體內的元神，可是他的東西呢！」他冷冷地說道。

嚴舒景一怔，那個女孩就是孟陽綾？

青姬那隻蛇根本就在胡說八道！

她說孟陽綾是大將軍王轉世……全在說謊！

嚴舒景感覺到孟陽綾輕輕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淺淺的一步，卻讓嚴舒景心頭一震。

他悄悄地握緊雙拳，瞪著伊玥，嘲諷地笑道。

「那么伊玥，如果我是普通半人半妖的話，你剛才應該早就掐斷我的喉嚨，不是嗎？但是你根本就傷不到我，你的力量就只有這樣嗎？」

伊玥臉色一僵，陰騺地低聲說道：「那我就讓你嘗嘗看被撕爛的滋味。」

「你做得到嗎？」嚴舒景似嘲笑般質問，「你一直很恨我吧？」

他逼近伊玥美麗的臉孔，「如果我沒有把元神給人類，你現在坐的位子是我的，你永遠都不可能贏過我，你心底應該也有底吧？你抓孟陽綾的目的我大概也猜到了，是為了她體內有我的元神嗎？你想要我的元神來增強你的力量吧？因為你比我弱多了，所以想要借用你最痛恨的我的力量？」

他一句一句，咄咄逼人，每句都直擊伊玥的內心深處，那個最不堪、最自卑、最難看的自己。

「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尊嚴啊？伊玥。」嚴舒景冷哼一聲。

「住口！」伊玥大吼一聲。

重掌狠狠地拍上嚴舒景的胸口，嚴舒景受到衝擊，往后退了兩步，但神情自若。

「嚴舒景！」孟陽綾緊張的整個心揪成一團。

「你太弱了。」嚴舒景冷冷地直視著伊玥。

伊玥的表情僵硬，不可思議地瞪著嚴舒景。

他真的沒有傷到伊朔分毫……？

他明明已經轉世成一個半妖半人的混種，為什么他還是輸他一截……

他俊美的臉扭曲，整張臉垮下來，過去的陰影再度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為什么……」他真的就永遠永遠永遠比不上伊朔嗎？

「這下子你懂了吧？」嚴舒景附耳對伊玥說道。

「你如果還有一點自尊的話，就把孟陽綾還給我，不要想靠我的元神，自己好好地去修煉吧！」他冷冷說道。

伊玥瞪著漂亮的雙眼，直視前方，無語。

嚴舒景的手往后一伸，「我們走吧！」他背對著孟陽綾說道。

孟陽綾會意，搭上他的大手，剛碰觸到他的手，不禁瑟縮一下。

好冰冷的手……

從知道他是半妖半人之后，他沒有回過頭來看她一眼……

他們走出勝德堂，沒有妖怪敢攔他們，一路上暢行無阻。

孟陽綾低下頭，默默地走著，雖然被嚴舒景救出來了，但是他都沒正眼看過她，這種感覺好孤獨啊……

雖然被他救了，但是卻不開心，她是不是太任性了……

「……很可怕吧？」嚴舒景突然出聲說道。

「咦？」她抬頭，望著嚴舒景的背影。

「你可以害怕我……遠離我……這些都沒關係……」他的聲音微微地顫抖，仔細看可以發現，他的背影也在輕顫，「但是請你…一定還是要對我展開笑顏……」

他承認孟陽綾是特別的人……占他的心里很大很大的位置……

他不敢想像孟陽綾拒絕他的表情……

他的話聽在她耳里，她的心莫名地抽痛著。

他的背影也讓她覺得好孤獨……

她好想溫暖這個背影，為他、還有自己的孤單，找一個蔽蔭地……

她松開嚴舒景的手，整個人靠著嚴舒景的背，雙手緊緊地環抱他的腰部。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她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想用抱著他的方式，傳遞給他溫暖……

他不會孤獨的……只要有她在……

嚴舒景先是不習慣身體的碰觸而僵硬一下，卻還是讓她抱著。

「謝謝……」他閉上雙眼。

不可思議地……

心…終于平靜下來了……

「你也太強了吧？居然那么輕松就把人救出來？」一陣聲音傳來，兩人趕緊分開。

燁鬼從樹叢中鑽出，一臉驚訝樣。

「喔喔……」他突然興味地一笑，「看來也不是全身而退嘛！怎么吐了那么多的血啊？」

孟陽綾一怔，連忙跑到嚴舒景的面前。

嚴舒景的臉色慘白，嘴角，衣服上都是血跡斑斑。

她嚇得驚慌失措，她怎么那么遲鈍？怎么都沒發現他受了那么重的傷？

他看出她很緊張，給她一個安慰般淺淺的微笑。

「我畢竟不是妖怪，不可能打得贏伊玥，我只是挑起他以前的瘡疤，讓他怕我，我們才能全身而退……」

他了解伊玥，高傲的他絕對不會聽他的請求，放了孟陽綾。

所以他不斷地勾起伊朔過去帶給他的陰影，讓伊玥對他懼怕三分，他當時用盡一切力量來承受伊玥的一掌，強忍住撕心裂肺的痛苦，為的就是能夠帶著她逃走。

雖然他想起伊朔模糊的記憶，但是他仍清楚的知道，他是嚴舒景，他根本不可能贏得過伊玥。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孟陽綾摀著滿臉的淚水，痛苦地猛道歉。

「你沒做錯事，不需要道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拖你下水。」嚴舒景輕聲說道，「沒關係，我的復原能力很強，一下子……就會好……」

他的內臟大概受到嚴重的震傷了……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的撕開般劇痛。

孟陽綾轉頭跟燁鬼喊道：「拜託你，帶我們離開這里。」

「知道了，知道了……不然我來做什么？」燁鬼沒好氣地說道。

孟陽綾扶著嚴舒景，燁鬼在前面帶路，他們一步一步得遠離大宅。

他們離開這間大宅，嚴舒景回頭望向那間房子。

他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