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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婦人關切的眸光,她心頭浮起熱意,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秀美面龐泛著酡紅,看上去竟多了一絲艷麗,比起盛放在枝頭的薔薇還要嬌美。
桓母怔愣片刻,只覺得兒媳越長越標致了。
福叔做了蔥油面,就算用料普通,工序簡單,依舊噴香可口。卓璉累了一上午,這會兒吃得略快,等到了七分飽時才撂下筷子,畢竟再過幾個時辰還得忙活,若吃撐了也不太方便。
發(fā)曲餅的屋子是桓父修建的,鋪了木板、麥余子、竹簾隔絕地氣,打掃干凈后,也沒有任何問題。
三人忙到天黑才結(jié)束,看到兒媳這般懂事,桓母雖然疲憊,眼底卻帶著笑意,道,“早上出門前,我就把棒骨燉上了,回去還能趁熱喝湯。”
一聽“回去”二字,卓璉身子不由僵硬起來,完全不想面對桓慎。瞇眼打量著酒坊,她試探著問,“咱們店里應該放了不少酒,為何不在這兒守夜?”
“濁酒價賤,根本不值錢,沒有賊會來偷的,守什么夜?還不夠折騰人的。”
卓璉抿了抿唇,沉默地往前走,甫一邁進桓家大門,看到正在院子里練槍法的青年,她腳步微頓,神情也不太自然。
低著頭進到廚房,她洗了手,將色澤濃白的湯水盛到碗里,又拌了個胡瓜,菜肴雖不算豐盛,卻也有葷有素。
桓蕓看到大嫂,面上露出羞怯的笑容,主動幫忙干活,當真勤快的緊。
等飯菜都端到桌上后,桓慎面色如常走了過來,仿佛用匕首威脅她的事情從未發(fā)生。卓璉握緊了筷子,指甲泛起青白色,好半天都沒動上一下。
見狀,桓母不由問道,“璉娘怎么不吃,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還沒等卓璉答話,桓慎那廂便笑開了,他五官本就生的極其俊美,笑起來聲音如美酒般醇厚,“都是我不好,先前惹怒了大嫂,還請大嫂消消氣。”
“小叔說笑了,我哪能為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動怒?”她扯了扯嘴角,語氣敷衍。
甭看桓慎好聲好氣的道歉,但他眼底卻帶著威脅,若自己膽敢跟桓母告狀,這瘋子指不定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娘,我想了一想,酒坊得留個人夜里看店,要不我搬過去住吧?”抬眼看著桓母,女人言語中透著一絲期冀,雖不明顯,卻被桓慎察覺到了。
第7章
撂下筷子,卓母面露疑惑道,“曲餅每日察看兩回也就夠了,哪用得著搬過去?”
桓慎還有一個月才會調(diào)入京城,在這段時間內(nèi),卓璉恨不得能徹底避開他,免得再被此人抵在屋里用匕首威脅,去照看曲餅不過是借口罷了,這一點她懂,桓慎亦是心知肚明。
“娘,今天的香泉曲是按照我說的步驟做出來的,萬一出了毛病,福叔肯定不會再留我在酒坊了,我又不比卓玉錦差,憑什么她能釀出美酒,而我不行?”原身本就是掐尖好勝的性子,對同父異母的妹妹又一向不滿,自己這么說,桓母反倒更能接受。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何必跟卓玉錦一爭高下?你要是真想住在酒坊,也得等明天,將屋里收拾干凈才行,只是你一個人住在店里,我實在不放心。”
沉默半晌的桓慎突然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主動提議,“不如兒子與大嫂一同搬到店里,我雖不懂釀酒,但身手還過得去,也不怕歹人作祟。”
一邊說著,那雙銳利鳳眸一邊盯緊卓璉,她心里清楚極了,桓慎所說的歹人并不是街面上的地痞流氓,而是自己……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到底是什么滋味兒,以往卓璉沒嘗過,現(xiàn)在卻感受地一清二楚。到了今日,大周的鎮(zhèn)國公對她來說,再也不是僅存在于話本中的角色,而是真真切切活在身邊的人,他疑心甚重,有仇必報,手段狠絕,若不加緊消除戒備,怕是很難擺脫原身的命運。
“這倒是個辦法。”桓母煞有其事的點頭。
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看店是卓璉先提出來的,若她現(xiàn)在改口,豈不更是做賊心虛?正所謂疑人偷斧,就算沒有證據(jù),只要懷疑的種子埋在心間,這種情緒依舊會不斷增長。
卓璉緘默不語,低頭吃著飯里的飯菜,面色平靜,要不是放在桌面上的左手迸起青筋,桓慎還以為她毫不在乎。
翌日,天不亮卓璉就起身了,跟桓母一起往酒坊走,一路上她都在勸說桓母,生怕她改變主意,將酒坊賣給卓家。
因造曲太忙、太辛苦,昨天店里并沒有賣酒,門窗皆關得嚴嚴實實。桓母一進屋,便先將板窗卸下來,又把酒壇子搬到堂中,卓璉跟在她身邊打下手,這些活她早就做慣了,倒也不覺得累。
住在酒坊附近的百姓不少,有的人貪便宜,有的人圖方便,才會來到這里買酒,雖然濁醪的質(zhì)地渾濁,上層飄浮的米粒也不少,但好歹也能入口。
卓璉站在柜臺后收錢,她相貌生的標致,說話細聲細氣的,極有耐心,與先前那副懶散的德行全然不同。有街坊鄰里上門,看到卓氏轉(zhuǎn)了性,一個兩個都驚詫極了。
“桓家的兒媳這是頭一回來酒坊吧?進門整整一年,等男人死了才想著干活,真是不孝!”
“我還以為她準備嫁到于家,當藥鋪的少奶奶呢,整天在破廟里跟外男私會,說不定早就將身子給了別人,娶了這樣的媳婦,桓謹在陰曹地府都不會瞑目。”
這些不堪入耳的話,卓璉上輩子就聽過不少。
那時她的骨血至親全都死在戰(zhàn)亂中,等丈夫沒了后,不止有人說她水性楊花,還將她視為命硬的天煞孤星,若非如此,也不會將親人接二連三地克死。
在她最絕望時,還是酒坊的老師傅開解她,說人這一生如同釀酒,原本是完整的糧食,必須得脫去麥麩,碾成齏粉,再經(jīng)發(fā)酵,最終才會變成甘美醇厚的酒液,眼前的風霜刀劍看似凌厲,與美酒窖藏的時間相比,只是短短一瞬。
兩個嘴碎的婦人一邊嘀咕著,一邊將目光投注在卓璉身上,見女子神情平靜地抬起頭,她們不免有些尷尬,吶吶閉嘴。
正好桓母從后院走出來,看到兩人面色漲紅,一時間疑惑非常,但她也不是多話的人,并沒有主動發(fā)問。
按理來說,晨間打酒的客人最多,但桓家酒坊的生意委實差勁的很,卓璉數(shù)了一數(shù),攏共都沒有十人上門,她無奈嘆息,只能寄希望于倉房中的香泉曲,要是有了美酒佳釀,也許情況能好轉(zhuǎn)一二。
正待卓璉思索時,便見林嬸快步走進來,圓臉上堆滿笑容,先跟婆媳倆打了聲招呼,然后便開門見山道:“桓嫂子,璉娘,買主知曉你們?nèi)兆舆^得不容易,又加價了,準備拿三百兩紋銀買下這座酒坊,在汴州城里打聽打聽,哪有這么厚道的人家?”
“我在卓家整整生活了十五年,倒也沒覺得有何厚道之處,商人逐利,從不肯做虧本買賣,卓家肯出三百兩紋銀,說明酒坊的價值遠不止這些,沒想到林嬸竟將商戶當成心懷慈悲的善人了。”
面對卓璉的擠兌,林嬸連句話都說不出來,她面皮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轉(zhuǎn)身離開,卻又舍不得卓玉錦答應給的賞錢,只能站在原地生悶氣。
桓母此刻也回過味兒來了,往日桓卓兩家交好,關系甚是親密,但后來桓父離世,卓孝同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這里,就連兩家的婚事,也是他派了管家一手打點的。
連自己生女都不顧的人,又哪能算得上什么好人?
桓母性情溫和,從不輕易發(fā)火,但現(xiàn)在她卻冷了臉色,不客氣道,“林嬸,店里有事要忙,你在這兒也不太方便,先回去吧。”
這明晃晃的逐客令一下,林嬸一張圓臉忽青忽紅,似顏料潑灑在上頭,她本就好面子,當下忍不住啐了一聲,“說的好像酒坊里有客人一樣,半天都賣不出去一斛酒,要我的話,早就把酒坊關了,免得丟了桓家的臉!”
卓璉緊抿著唇,掀開簾子往后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