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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歸失望,血親團聚到底是人之常情,無論如何都不能攪擾,想要嘗到芳烈的美酒,只能等明天了。
此刻福叔也在酒坊,他手藝極佳,沒過多久廚房里便飄出陣陣香味,桓蕓甄琳兩個杵在門外,手里還牽著大山,可勁兒地抽著鼻子,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因桓母昨天交待過,瞿易也沒有過來,卓璉思索片刻,便將那壇子藥酒抱在懷中,徑自走出門子。
桓慎手拿軟布,擦拭著鋒銳的槍頭,“大嫂要去何處?”
“昨天配制的神仙酒已經能喝了,我把東西送給瞿易。”
劍眉不著痕跡地擰了擰,青年把長槍放到房檐下,奪過女人懷里的酒壇,面無表情道:“我跟大嫂一起去吧,無論如何伯母都是長輩,哪有不拜訪的道理?”
桓家與瞿氏乃是姻親,卓璉完全沒有理由拒絕,只能點頭同意。
他們很快就到了瞿家,等門板打開后,瞿易那張剛毅面孔便出現在視線之中,發現是卓璉上門,他面色更冷。
“這位是?”
“他是桓慎,我夫君的弟弟。”
聽到這話,瞿易也沒說什么,將二人帶到屋里。甫一看到女兒,瞿氏面上露出濃濃喜色,“璉娘怎么來了?這是桓慎吧,跟幼時不太相像,還真是年少有為。”
酒壇放在桌上后,卓璉屈起手指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走到婦人身邊,附耳小聲說了幾句,杏眼中沁著點點笑意,姿容愈發明艷。
瞿氏瞪了瞪眼,問:“真那么有效?”
“我哪敢在這檔子事上說笑?神仙酒里面添了多種草藥,有人曾經飲了數年,身子骨依舊康健,不過此物是用來鎮痛的,您沒受過傷,可莫要亂喝。”她面容嚴肅地提點。
“放心便是,我活了那么多年,豈會在這種小事上犯糊涂?”婦人擺手直笑。
等那對叔嫂從家里離開,瞿易坐在板凳上,彎著腰,粗礪手掌不住揉搓小腿,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看到義子額角迸起的青筋,瞿氏甭提有多難受了,急忙將酒水倒在碗里,仔細燙過才送到他面前,“這是璉娘配制的藥酒,可以緩解疼痛,你嘗嘗,說不準也能有些效用。”
瞿易本想拒絕,但看到義母關切的神情,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沒一會兒便喝干凈了。想起女人那副模樣,他暗暗嗤笑一聲,卓璉釀酒的天賦的確不差,但藥酒的配方卻無比珍貴,隨便弄出來的東西也敢說能鎮痛安神,怕不是瘋了。
豈料剛過了一刻鐘,他下腹處便涌起了陣陣熱流,小腿劇烈的疼痛逐漸消失,僅殘留著幾分酥麻。
“如何,可見效了?”瞿氏急慌慌問。
瞿易眼底的震驚之色尚未褪去,心不甘情不愿地點頭,他只覺得面皮火辣辣地發疼,活像被人扇了幾耳光那般。
*
小院距離酒坊極近,沒過幾息叔嫂二人便走了回來,察覺到身旁男子頓住腳步,卓璉有些詫異地偏了偏頭,循著他的視線往前看,便見一對年輕男女站在石階旁,男子身穿雪白無一絲雜色的狐裘,容貌清俊,仿佛謫仙人一般;女子披著緞面斗篷,除了卓玉錦還能有誰?
有不少姑娘經過店門,都會暗暗打量俊美男子,之后臉兒紅紅,眼底含春眉目帶臊,就跟動了春心似的。
“桓兄。”
無論如何,樊竹君都是從六品的振威校尉,真實身份不能輕易示人,只得扮成男子前來此處。她眼底帶著絲絲愧疚,行至桓慎跟前,說:“分別了整整一月,桓兄像是瘦了,難道是有人苛待?”
說話時,她的目光落在了卓璉臉上,待看清了婦人的容貌,心頭狠狠一跳,嘴里彌漫著淡淡的苦意。
第30章
樊竹君自小便知道自己相貌極佳, 無論是男裝女裝, 都能稱之為頂尖,但此刻見到艷麗逼人的桓卓氏, 就算只穿著粗布衣裳, 依舊讓人移不開眼。
好在她到底是上過戰場的人,心性自然不差, 沒過片刻便恢復如常,淡色薄唇噙著一絲笑, 將注意力放在高大英武的青年身上。
“沒有人膽敢苛待我,若是瘦了,僅是因為一路奔波所致,多謝樊校尉掛懷。”桓慎語氣平靜作答。
卓璉站在旁邊, 耳中聽得二人的對話, 眼神不由閃了閃。要是話本中的劇情沒產生太大變動的話,卓玉錦的確會嫁入寧平侯府, 成為世子柴譽的正妻, 不過這樁姻緣要等到她入京以后才能成就, 眼前這青年雖容貌俊美, 一身貴氣,卻不像是性情冷峻的世子爺。
還沒等她想明白, 突然有一股馥郁的薔薇香涌入鼻間。
李小姐曾在大不列顛居住過一段時日, 因離著法蘭西較近, 有時也會前去逛逛, 聽說法蘭西的花露味道香醇甜美, 簡直能讓人陶醉在芬芳中。因她偏愛此香,女主身上也帶著同樣的氣息。
這會兒卓璉聞到了,心中難免震驚。
話本中的女主雖是女嬌娥,早期卻一直以男裝示人,先在軍中與桓慎結拜,后來又得到了七皇子的賞識,幾經波折,才被識破了女兒身。
“這位就是桓嫂子吧?”樊竹君淡淡開口。
卓璉不想成為女主的踏腳石,準備遠遠避開,卻沒想到會在自家門口碰到正主,也不知老天爺到底是何想法。
“正是。”
“桓嫂子到底也是卓家的姑娘,就算與主母生出了齟齬,也不能紅口白牙地污蔑人家,酒樓中售賣的逢春露對人體無害,只不過功效略強了些,怎能說配料里加了附子?”
怪不得樊竹君會跟卓玉錦一起出現,原來是為自己表妹找場子。
卓璉掃也不掃年輕女子半眼,淡聲道:“逢春露屬于藥酒,其中有溫補壯陽之效的藥材雖不少,但鹿鞭等物尤為珍貴,要是真投入過多的話,成本不是酒坊能負擔得起的;與之相比,附子效果剛猛,價格卻更加低廉,逢春露每升賣五百文,即便是妾身親手炮制,也舍不得用名貴的鹿鞭。”
聽到這話,卓玉錦快步沖上前來,桃花眼中蒙上一層水霧,哽咽道:
“姐姐,你釀酒的手藝雖然不差,但見識未免太淺薄了,那些藥方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各種草藥起到了相輔相成的作用,鹿鞭的分量雖不多,但有生地、黨參等物搭配,亦能產生奇效,何必冒險用帶毒的附子?”
眼見著卓玉錦這副聲淚俱下的模樣,好似受到了無盡委屈,卓璉心里覺得膩歪,抬眸看了樊竹君一眼,“若公子不信的話,可以去酒坊中查探,到底有沒有附子,一看自明。”
說完,女人微微頷首,繞過三人走到了酒坊中。
剛邁過門檻,大山搖著尾巴晃到卓璉跟前,狗兒雖不會叫喚,卻非常親人,灰黃的大腦袋蹭著她的腿,帶來陣陣癢意。
桓蕓跟甄琳正在堆雪人,嘴里發出清脆的笑聲,卓璉勾了勾唇,提醒道:“蕓兒身子弱,再玩一刻鐘便回房吧,免得著了涼,還得灌一肚子苦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