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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公子,店里沒有胡姬,只有各種各樣的佳釀,你若不信的話,可以點(diǎn)些酒嘗嘗,尚未探明真相便隨波逐流,實(shí)非君子之舉。”柴朗溫聲勸說。
池忠脾氣雖烈,卻也不是蠢鈍之輩,東家待人厚道,他自然不能招惹麻煩,見儒生們老老實(shí)實(shí)地點(diǎn)頭,索性站回原處,將燙好的清無底倒在碗里,膏片逐漸融化,一股勾人的脂香彌散開來,香得出奇。
青年們也聞到了這股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唾沫,雙目直勾勾地盯著柴朗手中的酒盞,問:“這是什么酒?”
池忠憋著氣報上了名字,“清無底,雪花肉膏。”
“那給我們上一份,再弄些小菜過來。”
撒潑放賴的客人瞿氏見過不少,也沒準(zhǔn)備跟他們計較,很快便從廚房取了酒菜端上桌。盯著色澤瑩亮的酒液,儒生們口腔中不斷分泌唾液,但礙于顏面,卻沒有人率先動手。柴朗夾起一粒花生送入口中,淡聲道:“佳釀難得,為了面子暴殄天物,著實(shí)不值當(dāng)。”
柴朗氣度出眾,一看便知他身份非凡,儒生們面面相覷,也覺得這話有些道理,紛紛端起酒盞往口中送,待嘗過了雪花酒的滋味后,不必旁人相勸,他們自己就將幾瓶酒喝得干干凈凈,分毫不剩。
“現(xiàn)在可還想要胡姬陪酒?”男子笑瞇瞇問。
剛才開口的青年鬧了個大紅臉,此刻他已經(jīng)意識到桓家酒登上酒錄,乃是實(shí)至名歸,與桓卓氏被封為誥命夫人無半分瓜葛,但心底仍有些不忿,羞惱道:“公子與我們分辯沒甚用處,還不如去找柴家二少一爭高低,那可是太子伴讀,經(jīng)常出入皇宮,見得世面可比我們多多了。”
柴朗摸了摸鼻尖,終于明白后悔是什么感覺,若非他行事莽撞,也不至于給旁人添了麻煩,這當(dāng)口還落了自己的臉面。
聽說前堂有客人起了爭執(zhí),卓璉生怕事情鬧大,趕忙走了過來,待看到柴朗時,那雙明亮的杏眼中露出詫異,道:“沒想到柴公子也在。”
柴朗站起身子,沖著女子拱手行禮,他酒量不差,即使飲了數(shù)杯雪花酒依舊面不改色,“先前是柴某無狀,亂做文章,給卓老板添了麻煩,實(shí)在是對不住了。”
隔壁桌坐著的儒生們聽到二人的對話,當(dāng)即晃了晃神,難不成面前的男子是寧平侯府的二少爺?
數(shù)道炙熱的目光投注在身上,卓璉微微挑眉,慢吞吞道:“柴公子本就是無心之失,不必介懷,只要日后多來小店買酒即可。”
說完,她在前堂中環(huán)顧一周,并未發(fā)現(xiàn)有誰鬧事,便折身回到了后院。
直到那道纖細(xì)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柴朗才坐在原位,兀自端起酒盞,輕輕啜飲著。
“公子,你也姓柴,不知是否認(rèn)得太子殿下的伴讀?”有人忍不住發(fā)問。
男子搖頭低笑,“我姓柴名朗,你說有何干系?”
聞言,眾人不由大嘩,他們沒想到會在酒肆碰到太子伴讀,早先還有傳言,說三皇子與九皇子也出現(xiàn)在店里,竟然不是虛言?
第72章
方才那些儒生們囂張跋扈, 活像渾身長滿尖刺的猬鼠, 這會兒卻耷拉著腦袋, 低眉垂眼,神色頹唐,也不敢再高聲嚷嚷了,畢竟柴朗身為寧平侯府的貴人, 桓卓氏又是二品誥命夫人, 哪一個都招惹不起。
他們將酒水喝得一干二凈, 隨后把銀錢放在桌面上, 貼著墻根兒灰溜溜地離開店里,這副德行與先前的張牙舞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像這種自視甚高的儒生,柴朗見過不知多少,也沒把他們放在心上, 只心無旁騖地品嘗酒水, 時而飲用雪花酒, 時而將琥珀光送入口中,搭配著精致咸香的酒菜, 當(dāng)真無比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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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費(fèi)老板跟知交好友出去游歷,奔波了大半年,終于在立秋之前趕回了京城。胞妹的大仇已經(jīng)報了,他也沒有理由繼續(xù)留在汴州, 索性將茶樓兌了出去,在家里呆了沒兩日,便晃到酒肆的后院中。
此時中年男子手里拿著蒲扇, 一邊扇風(fēng)一邊道:“費(fèi)某能弄到品相上佳的葡萄,不知璉娘可有興趣?據(jù)說葡萄酒不止風(fēng)味極佳,還可以美容養(yǎng)顏,要是真能釀出此酒,女客的數(shù)量肯定會翻番。”
過了數(shù)月奔波勞苦的日子,費(fèi)老板變得又瘦又黑,但一雙眼睛卻極為明亮,伸手捋著胡子,笑瞇瞇看著面前的女人。
卓璉沉吟片刻,緩緩道:“葡萄酒的造法并不算難,只需將葡萄清洗干凈,碾碎,與杏仁粉末混合在一處,然后潑灑在酒飯上,再按照尋常方法釀制,果酒也就成了。之前的山楂酒也是這么弄的,風(fēng)味確實(shí)獨(dú)特。”
周朝的百姓雖然愛酒,但其中大多都是男子,婦人們常年身處于后宅之中,每日須得耗費(fèi)全副心神照看家眷,還得操持瑣事,鮮少有機(jī)會來到酒肆里。若果酒適口,后勁不大的話,倒是可以多釀一些,能讓女客們帶回家,于閑暇時分飲用。
費(fèi)年拊掌笑道:“既然璉娘答應(yīng)了,明日我就派奴仆送一批葡萄過來,這批果兒香甜如蜜,你跟家里人多吃點(diǎn)。”
卓璉沒與費(fèi)老板客氣,畢竟兩人在汴州時就合作了數(shù)回,從來沒有生出過齟齬,她轉(zhuǎn)頭沖著青梅耳語幾句,后者忙不迭地往庫房跑,很快便拎著一只沉甸甸地竹籃回來了。
“籃子里放了琥珀光與神仙酒,俞先生患了痹癥,這么多年都無法根治,神仙酒里加了不少藥材,可以緩解疼痛,勞煩您代我送過去。”
費(fèi)年把蒲扇放在桌上,挑了挑眉,問:“若我沒記錯的話,你跟鶴年認(rèn)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為何不親自把酒水交到他手上?”
當(dāng)初發(fā)生在齊家的事情委實(shí)過于腌臜,卓璉不知該如何解釋,只搖了搖頭,“我與齊公子生出了誤會,還是不見面的好,若費(fèi)老板不愿幫忙,那我再尋別人便是。”
“快別折騰了,費(fèi)某回去時剛好經(jīng)過俞家,送兩瓶酒也無妨。”
話落,男子將竹籃接到手中,沖著卓璉擠眉弄眼,也不顧青梅雪瑩詫異的眼神,轉(zhuǎn)身離開了酒肆。
第二日天還沒亮,就有一輛牛車停在酒肆門口,卓璉睡的早醒的也早,聽到動靜便將木門打開,先打量著蒙了層油布的板車,又見趕車的小子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她忍不住笑了。
“小兄弟可是費(fèi)老板派來的?”
聽到問話聲,容貌憨厚的少年才回過神兒,伸手撓了撓頭,嘿嘿直樂,“夫人猜的沒錯,小的是來給您送葡萄的。”
牲口常年關(guān)在窩棚中,身上總帶著一股臭味兒,但門口的這頭牛卻干凈的很,想必是剛被人刷洗過,除了四蹄沾了些泥水外,她并沒有看到明顯的污漬。
恰好瞿易他們來到店里,卓璉將人叫到后門外,掀開板車上的油布,淺黃色的木箱碼放地整整齊齊,葡萄就在里面,每一粒都極為豐盈飽滿,馥郁的果香彌散在空氣中,誘人極了。
卓璉話少,也不愛躲懶,此刻跟著眾人做活兒,來回搬了數(shù)趟,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珠,一縷黑發(fā)散落在頰邊,襯得肌膚愈白。
青梅站在旁邊,跟雪瑩對視一眼,皆察覺到了對方的想法。怪不得桓將軍會對寡嫂生出別樣的心思,這樣的容貌在宮里都算稀罕,何況桓卓兩家還是從汴州來的,美人更加難得。
卓璉并不清楚丫鬟們在想些什么,等箱籠全都搬到后院,她給了少年賞錢,才用井花水沖洗紫汪汪的葡萄,晾干后,去掉莖桿放在盆中。
桓母抽空來后院看了看,面上不由露出幾分詫異,“璉娘,以前你公公也釀過葡萄酒,他把皮、籽全都去除干凈,怎么現(xiàn)在要留著?”
“葡萄籽可是難得的好東西,以此作為釀酒的輔料,不止可以使酒水味道醇香,還能起到美容養(yǎng)顏的功效,這是番邦傳來的法子,京城周邊倒是不太多見。”
往日住在教堂附近,卓璉除了與李小姐談天論地,還會將釀好的美酒送到神父手中。有一回神父收到了遠(yuǎn)渡重洋而來的葡萄酒,卓璉嘗過以后,還特地問了造法,可惜神父并非釀酒大師,漢話也說得磕磕絆絆,她最終也沒弄明白,只能結(jié)合古籍,自己不斷鉆研,才試出了新的酒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