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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藍曦臣,或者,藍啟仁。
藍忘機明白他說的是誰,肯定地道:“不是。”
對藍忘機的答案,魏無羨很有信心。他認為,藍忘機不是那種會遮掩事實、或不敢面對真相的人。既然他說不是,那就一定不是。藍忘機這個人也不喜歡說謊,讓他說謊,他寧可不說話。所以魏無羨立刻便排除了藍曦臣、藍啟仁的可能,評價道:“那這件事就更加復雜了。”
其實說到底,這件事本來和魏無羨并無關系。到現在,他和藍忘機一起搜集被分尸的肢體,固然有為了徹底清除惡詛痕的緣故,更多的,則是承藍忘機之前護他的人情,順手幫忙。
頓了頓,他道:“復雜也別這么心事重重的嘛含光君。他們既然開始派人轉移藏尸地,就說明這群人已經著急了,接下來一定還會有所動作,就算我們不去找他們,他們會找上我們的。找來找去,遲早會路出馬腳。何況好兄弟的手會給我們指明方向的。不過,我們動作恐怕得快點兒了,這次是剛好趕上又搶了過來,下次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找到剩下的軀體。只剩下一只右手和一顆頭顱,就能知道真相了。”
將好兄弟的軀干裝入另一只雙層的封惡乾坤袋,妥帖地收好,兩人又像什么事也沒發生一般,悠閑地轉回了酒家一條街。
那個小伙計果然說話算數,這條街上其余的酒家十之七八都關門了,他們家的幌子卻還挑著,燈也亮著。伙計端了個大海碗在門口扒飯,見了他們喜道:“回來啦!怎么樣,咱們家說話算數吧?兩位見到什么東西沒有?”
魏無羨笑著應了幾句,和藍忘機坐回白日那個位子。
他腳邊桌上,都堆滿了酒壇,總算有空接方才被打斷的話頭了,道:“對了,剛才咱們說到哪兒了?被那個突然跳出來的挖墳的打斷了。我還不知道常萍是怎么死的。”
藍忘機便繼續用詞極其簡潔地對他平鋪直敘。
薛洋、曉星塵、宋嵐等人相繼離去,失蹤的失蹤,死去的死去,此事揭過后好幾年,某日,常萍與他家剩下的弟弟,全都一夜之間死于凌遲。并且,常萍的一雙眼睛,被挖出來了。
這次,兇手是誰,再也沒人查得出來了。畢竟當事人已全部銷聲匿跡。然而,有一件事卻是能夠確定的。
凌遲他們的那把劍,經驗證傷口,乃是曉星塵的佩劍——霜華。
魏無羨一口酒停在嘴邊,為這個后續愕然了:“被曉星塵的佩劍凌遲的?那動手的人是不是他?”
藍忘機道:“找不到此人,尚未定論。”
魏無羨道:“找不到人,那有沒有試過招魂?”
藍忘機道:“試過。無果。”
無果,那么要么沒死,要么已魂散身消。術業有專攻,魏無羨對此是一定要發表意見的:“招魂這種事情嘛,也不能說有絕對把握,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有時也會出差錯的。我猜,很多人認為是曉星塵的報復吧?含光君,你呢?你怎么覺得?”
藍忘機緩緩搖頭:“不知全貌,不予置評。你以為如何?”
凌遲,是一種刑,本身就意喻“懲罰”。而挖去眼睛,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同樣挖去了雙眼的曉星塵。
魏無羨想了想,思考了一下措辭,道:“我認為,一開始,曉星塵并不是想要常萍的感謝才站出來插手這件事的。我……”
他還沒想好,“我”究竟如何,那名伙計很殷勤地送上來兩碟子花生。魏無羨被打斷了,正好不用接下去了。他抬眼一看藍忘機,笑道:“含光君,你這樣看著我做什么?我沒怎么樣。我也不知全貌,同樣不予置評。你說的很對,在了解所有內幕、來龍去脈之前,誰都不能不妄加評定。我只要了五壇,你卻多給我買了五壇,我一個人怕是喝不完了。怎么樣,你陪我喝?這里不是云深不知處,不犯禁吧?”
他本是做好了被一口回絕的準備,誰知藍忘機道:“喝。”
魏無羨嘖嘖道:“含光君,你是真的變了。從前當著你的面喝一小壇,你兇死了,要把我扔過墻。如今你還在屋子里藏天子笑,偷偷喝。”
藍忘機整了一下衣襟,淡聲道:“天子笑我一壇也沒動。”
魏無羨道:“不喝那你藏著干什么,留著送我啊。好了好了,沒動就沒動,信你還不行嗎。我不提了,來吧。我一定要看看,滴酒不沾的姑蘇藍氏子弟,究竟幾杯倒!”
他給藍忘機倒了一碗,藍忘機想也不想,接過,灌下。
魏無羨興奮莫名,盯著他的臉,看他什么時候臉紅。
誰知,盯了好一會兒,藍忘機的臉色和神色都半點不變,淺色的眸子很冷靜地注視著他——完全沒有變化!
魏無羨大感失望,正想慫恿他再喝一壇,忽然,藍忘機皺了皺眉,輕輕揉了揉眉心,一只手支著額,閉上了眼睛。
……睡著了?
……睡著了!
一般人在喝了這么多酒之后,應該先醉,然后再睡。藍忘機怎么能跳過了醉這一步,直接就睡了?!
他想看的就是“醉”這一節!
魏無羨對著睡著也是一臉嚴肅正直的藍忘機揮了揮手,在他耳邊拍了拍掌。不應。
居然是個一碗倒。
魏無羨沒料到出現這種情況,拍了拍腿,思索片刻,把藍忘機右手環上他的脖頸,拖拖拉拉載著他離開了小酒鋪。
他摸藍忘機胸口里面的東西早已摸得嫻熟無比,找了一家客棧要了兩間房,把藍忘機送進其中一間,脫了他的靴子,蓋上被子,趁著夜色出門去。
行至一處荒郊野僻,拔出腰間竹笛,送到唇邊,吹出了一段調子,隨后,靜靜等待。
這段日子,魏無羨和藍忘機日日相對,沒有獨處的時間。他也就無法召喚溫寧。除了此前身份半遮半掩,還有別的緣故。
溫寧手上有姑蘇藍氏的人命,縱使藍忘機對自己很好,魏無羨也不能就這樣當著他的面召使溫寧。或說,正是因為藍忘機對他很好,魏無羨才沒臉在他面前召使溫寧。他臉皮再厚,也不是厚在這種事上,做不出這種事。
回過神來,耳邊已傳來那陣熟悉的“叮叮當當”。
溫寧低著頭的身影,浮現在前方的陰影之下。
他一身漆黑,溶在身旁的黑暗之中,只有沒有瞳仁的雙眼,白得刺目,白得猙獰。
魏無羨負起雙手,圍著他慢慢走了一圈。
溫寧動了動,似乎想追隨著他的步伐轉圈,魏無羨道:“站好。”
他便老實不動了。那張清秀的臉似乎更憂郁了。
魏無羨道:“手。”
溫寧伸出一只右手。魏無羨捉住他的手腕提了起來,仔細察看鎖在他手腕上的鐵環和鐵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