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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cè)不斷有人穿行，和女兒一起出來逛街的一家三口，獨(dú)自一人行色匆匆的社畜，站在路邊和人寒暄的大媽，這個吵鬧的世界忽然就變得寂靜無聲了，車輛鳴笛，霓虹閃爍，人潮洶涌，一切都遠(yuǎn)去了。

恍惚間被路過的行人撞了肩膀，商苗重心不受控制地朝一邊偏去，眼看著要踉蹌摔倒，一雙溫暖的手穩(wěn)穩(wěn)拉住了她。高到有些燙人的體溫順著牽起的手源源不斷地傳向她，驅(qū)散刺骨的寒意，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掌心的紋路，帶著讓人貪戀的溫暖。

他他他，他怎么這樣自然就牽住了她，商苗的腦袋里此刻有一萬個感嘆號瘋狂滾動，頭發(fā)下的耳朵紅得能滴出血，輕輕掙扎了些見旁邊的人根本沒有要放開的意思，很奇怪地也就任他牽著了。

“小心看路。”他低頭去瞧明顯還沒回神的少女，她總是這樣不經(jīng)意間就會魂飛天外，就連走路的時候意識也會飄走，她的靈魂好像完全獨(dú)立于這個世界，游走在另一個維度，身體就好像只是她暫時歇息的軀殼。

而他則對她這樣跳脫又獨(dú)特的靈魂愛不釋手。

遠(yuǎn)處有人擺起音響和話筒吸引著路人駐足，留著微卷長發(fā)的歌手撥弄著琴弦，清了清嗓子，聲音充滿故事感，吉他的聲音伴著低聲淺唱的歌詞傳出，

如果說&

初遇時候太過驚艷

……

人群擁擠&

穿過森林，

出現(xiàn)一個你，

你仿佛帶著標(biāo)記，

感覺熟悉&

調(diào)動記憶，

腦中的畫筆，

涂改幾遍更清晰，

害怕去靠近&

慌張想放棄，

可更害怕這樣錯過，

我真的會惋惜。

……

商苗側(cè)頭去看身邊的人，他到底有沒有喝醉呢？她陷入了疑惑之中。這樣奇怪的狀態(tài)讓她實在無法得出結(jié)論，平日里的林晏總之笑瞇瞇的，神色說不出來的狡猾，像某種犬科動物，可是今天的他乖巧的不像話，那種危險的氣場散得找不著影兒，全然一副天真無害的模樣。

還是說，在她未見到的兩年里，他也長變了許多嗎？這樣的想法襲來時，心里陡然升起了說不清的失落和難過，為什么會失落和難過？低頭去看被他牽住的手，連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此刻自己的心了。

明明喝醉的人不是自己，為什么還會這么頭痛啊。

不知不覺間那些喧囂已經(jīng)行至身后，兩人走在人流漸少的街道上，晚風(fēng)吹得銀杏葉簌簌作響，偶然有金黃的葉子落在商苗的發(fā)間，連她自己都沒覺察。只是林晏突然停了下來，商苗有些疑惑的回頭看他，眼神詢問著他怎么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套頭衛(wèi)衣，手腕是一款商苗叫不出來名字的表，兩人就那樣站在夜色里，背后是燈光和人群，他目光凝視著她，看起來說不出的落寞。

好半響，商苗都快要止不住脾氣轉(zhuǎn)身走了，穿著單薄的少年忽然上前抱住了她，不同于之前那個曖昧和安撫性質(zhì)的擁抱，更像是一種害怕，對于失去的害怕，卻又害怕自己擁抱會加速失去，因此只能輕輕抱住不敢抱緊了，柔軟的頭發(fā)可憐兮兮地貼在商苗的頸窩，有些癢癢的。

心跳在這一剎徹底亂了，如同亂石灘里的水流，急促而激烈，她此刻無比慶幸心跳聲是不帶外放的，否則此刻應(yīng)該是震耳欲聾了。

“林晏？”

她試探性的開口喊他，想叫他放開自己。

誰知身后的人半點沒反應(yīng)，依舊埋在自己的頸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對不起。”

少年突然出聲，聽起來悶悶的，像是夏天偷吃了冰棍被大人發(fā)現(xiàn)低頭認(rèn)錯的小孩。商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剛才說在對不起嗎？那個總之昂著頭面含笑意傲了小半輩子的林晏同學(xué)，在跟她說對不起嗎？

很快商苗就清醒的意識到是這樣的，他在跟她道歉，因為林晏緊緊抱住了她，再一次開口，“商苗，商苗姐姐，對不起。”

商苗有些艱難的扯了扯嘴角，開口才覺得喉嚨干澀得厲害，心里的一塊地方柔軟的凹陷下去，她這兩年來獨(dú)自堅守的落寞和孤寂此刻都被這句對不起打破。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她無時無刻的感覺到自己在荒原凍土中禹禹獨(dú)行，抬頭望去連天空都是一成不變的灰色。她的所有自以為牢固的城防和緊閉的大門其實都在等待一道魔法般的密語，她深居城中，自以為地?fù)砭o那顆落寞的心，其實是將所有人隔絕在外，她竟然也成了圍城。

如今這道密語終于兵臨城下，原來只消一句對不起，所有的風(fēng)雪都消失了，茫茫的荒原開出了花朵，她的城門被輕輕叩開，青石板路上跫音輕響，可這不是個錯誤，他不是過客，他是歸人。

“對不起什么？”

她明知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