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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流在槍聲響起的瞬間,從內心最深的絕望中,冒出了這個釋然的念頭。
被子彈直接爆了頭的,卻是那個舉起槍的士兵。
麻古漲紅了臉,俊流的那一聲慘叫,激得他渾身的熱血都往上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蹦起來開了槍,一下子就打死了目標,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從樹叢里直沖出去,對準離他最近的兩個敵兵接連扣動扳機。
他們猝不及防,慌忙轉身應戰,還來不及瞄準便被打中要害倒在了地上。而當麻古緊接著把槍口轉向西格瑪的時候,手指卻軟了一下,因為他發覺俊流還被挾持著,正擋在那人前面。
西格瑪眼看著自己的三個部下在極短時間內被解決,盛怒之下失去了正確的判斷力,竟忘了手里還抓著個人質,只是立即舉起手里的步槍,對準麻古就是幾發連射。
幾乎在同時,俊流果斷抬起手拽住了他的槍管,令射出的子彈偏移了方向。
西格瑪氣得狠狠蹬出一腳,將俊流踢倒在地,卻依舊沒法令他松手,俊流仗著他不敢打死自己,兩手死死拽著他滾燙的槍管不放。
危急關頭,麻古三兩步沖了上來,抬手將槍口穩穩指住了西格瑪的眉間,手指利落地一壓扳機,竟然悄無聲息,是個啞彈!
他慌忙連扣兩下,仍是無聲,這才發現在剛剛的高度緊張之下,他只顧開槍,沒發現子彈已經打光了。該死!麻古心里陡然一緊,還沒來得及閃躲,西格瑪已經一掌劈來,卡住了他的喉嚨,將他猛地往胸前一拉,同時抬起膝蓋往他心窩子狠頂上來。
那力道仿佛一記鋼鐵重錘,沖擊直達后背,麻古在意識斷片的瞬間清楚聽到胸下傳來咔嚓的斷裂聲,肺部的空氣全擠了出去,整個人頓時窒息,他沒能叫出聲,只是猛烈地一嘔,吐出混合著鮮血的胃液來。
麻古沒想到自己居然連一記毆打都扛不住,肋骨刺傷內臟的激痛襲來,他眼冒金星,腦子一片空白,幾乎完全喪失了抵抗力,手指一松就把槍丟在了地上。
西格瑪還掐著他喉嚨不放,收回腿正準備來第二下更狠的,哪知肩膀重重一沉,他被人從后面用力架住,緊鎖住了雙臂,不知對方使了什么招數,手臂神經突然傳來一陣麻痹,他抓不住手里的重量,麻古便順勢滑了下去,委頓在了地上。
“走!!”彥涼大吼著,用全身的力量將這個可怕的兵器制住,拼命往后拖去,他胸前的傷口在肌肉劇烈的發力之下血如泉涌,順著濕透的袖子往下灑,拖出一片血路。
“帶俊流走!!!”他面容扭曲,目疵欲裂,咆哮聲嘶啞得像惡鬼一般,不顧一切重復著,“帶俊流走!!!”
麻古被他吼得后背發涼,一哆嗦便清醒過來。他忘記了疼痛,連滾帶爬地沖過去,拉起摔在地上的俊流,攥著他一趟子就往遠處狂奔。
西格瑪眼看著到嘴邊的獵物飛了,氣急敗壞地掙扎起來,扣動扳機向四周狂掃,卻怎么都甩不開身后的男人。彥涼的力氣竟然如此之大,雙腳像是生根了般屹立不搖,雙臂更是如同鋼筋鐵骨般箍住他,仿佛變成了一把銹死的鎖,任憑敵人怎么反抗都無濟于事。
西格瑪簡直不敢相信,這個男人竟然制得住經過了基因強化的戰士,要知道他的肌肉爆發力,比最強壯的成年男性都大上一倍。
他迅速朝后面退去,將彥涼撞到一棵樹上,他重復著這個動作,狠狠地用手肘和背部撞擊他,沖擊力一下下貫穿對方肌肉,重創骨頭和內臟,彥涼被動招架,身體像一堵千瘡百孔的堤壩般,在洪暴的破壞下迅速流失著體力,即將面臨徹底傾覆。
西格瑪活動開來,立刻拔出了藏在手臂內側的一把軍刺,運足了力氣朝后捅去,輕松插入了彥涼的側腹部,他緊接著把刀拔了出來,又捅一下,血順著血槽汩汩而出,濕了他滿手。
彥涼淺淺地悶哼了兩聲,身體僵硬了幾秒鐘后,他兩眼一黑,終于堅持不住,被敵人拽住胳膊,一個過肩摔撂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西格瑪踩住他的肩膀,一鼓作氣地端起步槍,對準彥涼的腦門正要開槍,卻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槍口頓了頓,隨后偏了開去,選擇性地對準幾個地方扣動扳機。
彥涼被子彈打得抽搐了幾下,劇痛從四肢竄起,仿佛一根根鋼釘敲入了手腳,把這副報廢了的軀體牢牢釘在了地上。他全身浸泡在血泊之中,連手指都動不了分毫,只是恍惚地睜大眼睛,看著西格瑪抽身離去。
“等……!”俊流踉蹌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喊到,“等一下!”
麻古不知道著了什么魔,像是根本沒聽到他的聲音,一門心思只顧拖著他往前跑,也不管方向對不對,眼下逃命最要緊。
直到俊流硬是停下腳步,踩穩了一截樹根,借力使勁拖住了他,麻古實在跑不起來了,才轉頭大惑不解地望著俊流。
“停下,聽我說!”俊流弓著背劇烈喘氣,他發跡凌亂,臉上毫無血色,深陷的眼眶里蓄滿了疲憊,乍看之下真是狼狽得沒了人形。可麻古卻無法將他當成一個廢物看待,因為那雙眼睛里閃動的光芒清明異常,兀地透出來一刃鋒芒之氣,那是人被逼到絕路時激發出的狠勁。
“我們這樣逃不掉的,遲早被他追上。得想辦法把那家伙干掉!”俊流的聲音不大,可咄咄逼人。
“我才不要!打死都不想再碰見這些怪物了!”麻古已是驚弓之鳥,聞言立刻猛烈搖頭。他算是領教了,那家伙一下子就揍掉他半條小命,要不是彥涼上來得及時,再來一記他的內臟就被踢爆了。
俊流緊拽住他的手不放,仿佛心意已決,“我有辦法,你能不能聽我說?”
麻古正想罵他瘋了,卻突然感覺到俊流的手,連同他的整個胳膊和肩膀都在發抖,麻古驚訝之下又望向對方的臉,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也哽在了喉嚨里。
他這才意識到:俊流也怕,而且比他更怕,這小子何嘗不是強壓住內心的恐懼,才決定不再逃跑,正面應戰的?
麻古不禁打了個冷戰,一下子被對方此刻的氣勢折服了。逃避傷害和死亡是人的本能,他自己就是一個遵循本能而活的動物,雖然具備野獸般靈敏的應變能力,卻難以處理更復雜的情勢。而俊流卻是一個凌駕于叢林機制之上的人類,如果他沒有清醒的頭腦和強大的理智,是不可能在極端恐懼的情況下,還能做出與本能截然相反的判斷的。
這份覺悟和勇氣立刻感染了麻古,讓他也稍微冷靜下來,心中重又升起了對俊流的信任。
“那怎么辦?”麻古急忙問到。他感情上認同了對方,可面對殘酷的現實,心里仍然是沒底,語氣便顯得游移不定,“我們倆身上連把槍都沒有。人家武裝到了牙齒不說,就算是徒手也能把我倆宰了,你說還能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