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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也很好奇你大學課程都在學些什么!」在穹說。
「也沒什么特別的,就外國的文學作品讀一讀、考一考——」葉鳴頓了下,身子往在穹的方向前傾,「噯,我可以看看你的畫嗎?真的很好奇啊,你姊在你還沒回來的日子里不知道都跟我夸過你幾次了。」
不理會親弟弟羞赧的抗議聲(「姊!你怎么、」),曙尹站起身來走到在穹房里,挖出幾張畫作后遞給葉鳴欣賞。葉鳴默默翻看著,右手食指在一陣輕顫后撫上在穹花了無數個夜晚勾勒出的筆觸,沿著他創作的軌跡尋覓著他當時的靈感,想像著他拿起筆來在空白的畫布上沉思的模樣,縱使腦海里顏色的調配已呼之欲出,手里的筆卻仍然斟酌著最佳的開頭——
葉鳴的手指彷若在閱讀一般拂過在穹的作品,她閱讀著他的天分、他的創意、他一手創造出來的世界。
「你很厲害呢。」許久之后,這句是她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
「謝謝。」在穹點頭道謝,有些害臊地開始解釋起這幾幅畫的意涵和構思。葉鳴一邊聽,一邊觀察著眼前認真述說的大男孩,她的目光從他那與曙尹一樣的偏棕發色,轉移到他的棕眼和鞭子般的眉毛,再挪向他乾凈俐落的鬢角、他講話時輕輕顫動的喉結、右手移動時衣服底下肌肉起伏的模樣、細緻修長卻不至于瘦骨嶙峋的手指??
「藝術家的手指??」葉鳴說,片刻之后才意識到自己早已入了神,在穹的話她什么都沒聽進去,「抱、抱歉,我是說??你的手很漂亮。」
「哦?」在穹彎了彎十指,上頭沾染著五顏六色的顏料,若有似無地點綴著他的肌膚。「換句話說,」他說,「這些畫作其實都只是用來交作業的,我真正的創作其實根本沒有這么——怎么說——好解釋。我想。」
「可以看看嗎?」葉鳴問。
「當然可以,」這次換在穹起身走入自己房間,翻找了一會兒后拿著一個深藍色皮箱回來,里頭裝著幾幅畫。他抽出其中一張,遞給葉鳴時解釋道,「這些作品的靈感都來自姊以前寫的劇本,有些是場景或人物,有些是我從故事中延伸出來的想像。」
想像。葉鳴在接過畫并拿在手中的同時,腦里不斷反覆想著的就是這兩個字;眼前的色塊似乎也感應到了這不尋常的悸動,而跟著自發性地動了起來,彷彿電影膠捲在無人為的狀態下開始轉悠。
第一張,男人跪在一顆大石頭前,用小刀割出死去愛人的名字。
第二張,一棵監禁著死人的大樹佇立在圖畫中央,蓊鬱樹葉遮擋冰冷陽光,樹根旁滿是如點點繁星的游移陰影,樹干上遍布著張大嘴巴無聲尖叫的人臉和身體,他們都想從大樹里脫逃,卻也都離不開樹皮的包覆,前傾的身子彷彿在樹木里顫抖、扭曲,逐漸萎縮、消失,直至遭樹木吞噬,永遠成為大樹的養分。
第三張,一陣狂風將宇宙的顏色吹入高大男子手中的廣口瓶里,他身后站著一名雙瞳深邃的小女孩,視線直盯著他的背影不放。
第四張,拿著火柴盒的男人下半身浸在冰湖里,上半身則淹沒于熊熊烈火之中;火光倒映在水面上,飛舞的雪花沾染上炙烈的火紅,墨黑馀燼浮盪在空氣中。
第五張,由水族箱構成的天花板和墻壁包圍著一對情侶,女子挨在男人懷里,兩人說說笑笑地指著水中的魚,魚身上的鱗片所散發出的光芒融在水藍色里,偶爾閃爍落日般的金黃。
第六張,男人頭上戴有野獸頭骨,身上披著白色鬃毛,肩上停有一隻隱隱閃著亮光的灰色蝴蝶。他以食指和大拇指拿著一塊沾滿臟污的血紅色尸肉,嘴角含笑地看著蝴蝶大快朵頤。
「姊在我們都還小的時候就常常說故事給我聽,聽完后睡著時腦里全是有關這些故事的夢!」在穹笑著說,將畫作放到皮箱里收好,「姊她啊大一原本讀的是哲學,因為寫的故事太精彩了,到后來連戲劇系的人都請她幫忙寫劇本,搞到最后也只好拋開哲學,轉到戲劇系就讀。」
「我和辰曦就是這么認識的。」一直沉默的曙尹此時開口,臉上漾著幸福的影子,「他比我大五歲,當時還是個實習醫生。初次遇見他的那晚,他從醫院晃回了校園,再溜達到戲劇系學生常聚在一起的空地??
「然后,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語畢,曙尹聳了聳肩膀,微笑著。
「總而言之,他們倆最后就快樂地結婚啦!」在穹將崩啾的雙手舉高做出歡呼貌,笑嘻嘻地下了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