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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大事。」倪柔一板一眼地,寡淡得幾乎聽不出平仄的聲調,傳到兩個聽眾的耳里可絲毫不像是沒有「大事」的意思。
冬倩的心猛地一沉:「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開始感到擔心了。
如果沒有倪柔剛才在門口的那一句問話,她或許還不會有太糟糕的聯想。偏偏她問了,然后又用這般沉重的語氣說沒事,一時之間各種可怕的推測充斥冬倩的腦海,莫名的深刻恐懼差點在一瞬間淹沒了她。
心像是被一根掙不開切不斷的細絲緊緊縛綁,懸在空中七上八下,既疼又沒底。
好在倪柔沒再吊著她,輕輕說出讓冬倩一腳跌坐到地上的話語——
「尹助教今天在課上忽然昏倒,被送去醫院了。」
「昏倒……」冬倩呆呆地滯了許久,才找回自己聲音一般訥訥地、自問似地低語,「怎么會……出這種事……」
夏堯的身體如何,她肯定是除他自己以外最清楚的人。他一直是非常健康的,若是到了會致使他在課堂上暈倒的地步,必然是十分嚴重的情況。
她死死揪著衣角不松手,像是唯有這樣做才能穩住雜亂無章的心緒。
「不知道。」倪柔搖頭,沉默了片刻,又道,「不過,這幾天尹助教來找我的時候看起來精神確實一天比一天差,昨天下午見到他,那樣子似乎還有點脫水的跡象。」
此話一出,更仿佛一串驚雷劈在冬倩耳里,震得她回不了神。
——脫水?
夏堯這些天究竟經歷了什么?怎么可能把他自己照顧到脫水昏倒?!
冬倩只覺得手腳痙攣般地抽搐著,不聽使喚得如同不再屬于她了,而她整個人就仿似虛脫了一樣動彈不得。渾身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身體比她的大腦更早一步感受到害怕。
他們住在一起的這一年多,她敢說,世上找不到幾個像他這樣照顧人照顧得找不到一絲不足之處的人了。可他竟然如此不會照看自己。明明細心得無微不至,卻還能將自己折騰到脫水昏倒的地步……
只是,真的只是因為不會照顧自己嗎?
心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弱弱地疑惑。
如果不是的話,那又是因為什么呢?
另一個聲音重重地反駁。
腦海亂成一片,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懼怕思考什么。
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可又不斷駁斥不斷否定不斷說服自己不要相信那個答案。好似一旦相信了,就會難以堅守﹔一旦相信了,前路則只有沉淪﹔一旦相信了,便再也不能回頭。
偏偏她現下最需要的就是堅持。因為不堅定的話,大概就只能沉溺其中,無法清醒自已了。
但,不管有再多彷徨再多矛盾,有一件事是她無論如何也否認不了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回魂似地猛然站起來,嘴里嘟嘟囔囔著就往門外走:「我……我得回去了……」
她擔心他。
不論她是閃躲是失聯,她都未曾想過失去他的可能性。在此時此刻,她無法厘清自己如此篤定的理由,卻能清楚意識到這一份確定也許會因為病痛意外變成「不確定」。
如果為了不讓兩個人逾舉而逃開的結果是這樣的話,她寧可從一開始就留在原地。哪怕她面臨的是要拒絕她向來很難真正拒絕的他的要求,哪怕她明知道這樣做便不能迅速干脆地斬斷他的念想,也要在他身旁。或許將來會更難阻止他,也或許將來她會后悔今時的心軟,可是現在的她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只希望能趕緊回去盯著他,不再讓他輕忽自己的身體。
她冗自胡思亂想著,走得跌跌撞撞地離開屋子。
倪柔與苗憶琦相視一眼,從彼此的眸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
很快,苗憶琦抓起被冬倩完全遺忘在沙發邊角的手提包,匆忙塞到倪柔手里,然后朝已經看不見冬倩身影的大門努努嘴,倪柔會意地頷首,急急追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