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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玖猶豫片刻, 還是離開了香榭居。對她來說程墨死了并沒有壞處, 他已死將軍每年的俸祿全歸她一人,朝廷也會每月下發撫恤金, 畢竟程墨對朝廷貢獻大,作為將軍府的遺孀, 柳玖并不會過的很差,她就是一輩子這般過去,也是不差的。
而程嬌想的則不是這些, 她在想是不是因為她主動寫信所揭示的真相讓程墨無法接受,所以在會在戰場無法集中注意力被殺,要不是她……
要不是她……
程墨怕是不會死……
被滿滿的內疚淹沒,程嬌病的愈發嚴重,到最后已經下不來床榻,危敘言亦沒了聲息,兩人的聯系干脆就斷了,程嬌有股不好的預感,但她到底沒有動作,纏綿病榻整日吃藥度日。
柳玖風風火火,把府邸的兩個小妾攆出府,這下整個將軍府都是她做主,與此同時程墨的尸首終于被運回了京城,程嬌說什么也要爬起來進宮去看看程墨。
柳蘇見到程嬌的時候,是在安放程墨尸首的隆安殿,她頭一次見到這樣的程嬌,即便是臉色蒼白,色露病弱,整個人幾乎快要站不住,也完完整整的給柳蘇行了禮。
柳蘇微微嘆息:“起身,去看看你父親。”
程嬌眼睫微微顫抖,唇抖動兩下,卻是什么都沒說,起身時踉蹌了一下,云兮險些扶不住她:“小姐……”帶著哭腔。
不管不顧的撲到棺木旁,程嬌看到安靜躺著的程墨,已經沒有生命的特征,他腰間還掛著程嬌臨行前給他繡的香囊,程嬌記得自己走前跟他說,等他從邊城歸來,就想跟他說一件事情。
要說什么呢?當然是說關于自己的婚事,她想嫁給危敘言,程墨不喜歡危敘言,兩人政見不同,在朝廷上就不對付,程嬌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結果沒想到她連說話的資格都已經沒有了。
程墨的眼睛,再也睜不開。
她為什么要做那個決定?為什么要把真相揭開?
程嬌緊緊捏著棺木木板,忽然就對著程墨的尸首痛哭出聲,“爹爹!”
程嬌哭的像是一個失去全世界的孩子,其實這個形容也并沒有錯,沒有母親,父親跟著去世,也基本是這樣了,丟失了全部,柳蘇站在隆安殿門口,心情復雜得很。
她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忽然眼圈兒一紅,也險些掉下眼淚,可能是被這股氣氛給影響到了。
程嬌的聲音不斷,到最后嗓子都沙啞不堪,卻無法停止哀慟之情,一旁的云兮也聳著肩膀小聲哭泣。
柳蘇吸了吸鼻子,回過頭去,只看到程嬌歪著倒下的身子,她一驚,忙叫人:“杏兒!!”
杏兒連忙著人去扶起程嬌,柳蘇道:“差人抬到景秀宮,許是身子不好了,把張太醫叫來。”
春兒利索的答應下來:“哎,奴婢這就去。”
程嬌陷入昏迷狀態,張太醫很快就來了,給把了脈博,嘆了口氣跟柳蘇說道:“程小姐這是身子虛弱,扛不住了憂思過度才昏迷的,還是需要補一下身子才是。”
柳蘇蹙眉,問一旁的云兮:“你們小姐幾日不曾進食了?”
云兮抽噎了一下,老實回答:“回娘娘的話,有七八日了,每日都只勉強用幾口,總是說吃不下,奴婢也沒有辦法。”
原始一直不曾進食,這就怪不得了,張太醫捋了捋胡子道:“老臣這就開一貼溫補的藥,熬了吃下就能好些,關鍵還是得進食,身子才不至于扛不住。”
柳蘇點頭:“也好,春兒,你去跟張太醫拿藥,杏兒你去叫膳房準備膳食,要清淡些的,”說著她想到一點,“對了,加一道鴨絲錦榮粥。”
云兮一怔,愣愣的抹干臉上的淚珠,小聲:“謝、謝謝皇后娘娘。”她怎么知道自家小姐喜愛鴨絲錦蓉粥呢?
杏兒和春兒兩位宮女飛快領了命令離開景秀宮。
柳蘇沒搭理云兮,她就坐在床榻邊的圓墩上發呆似的,時不時撫摸兩下自己的肚子出神。云兮這會兒覺得不好意思了,“皇后娘娘,要不這兒留給奴婢一人便可,您……”她也瞧著柳蘇懷有身子怕是不大舒適,這般坐著。
柳蘇擺了擺手,“不必。”
程嬌這般,柳蘇總是放心不下……也不知道為什么,程嬌對她好,她也不忍心讓她一個人如此,雖然最后因為溫景的緣故,程嬌并沒有真的幫到她,但是她是真的存了幫她的心,最起碼叫程墨答應了放她走的。
一碼歸一碼,柳嵐走了什么事情,跟程嬌也實在沾不上聯系,柳蘇這一點還是能分得清的。
而且……程墨死了之后,她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真的孤苦無依了,察覺到危敘言并不是原著中那么完美無缺、深情不移之后,柳蘇的這個感覺更甚:程嬌有點可憐。
當然這些心里話不能說出來,柳蘇還是能明白的。
柳禾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實際上他已經接連好幾天做夢,每天每天都夢到柳蘇,睜開眼是她,閉了眼還是她,折磨的他痛苦不堪。
他夢到風和日麗的一天,艷陽高照,十六歲的柳蘇和十三歲的柳玖對峙。
因為春兒不防將湯水撒到了柳玖的裙擺上,年幼的柳玖勃然大怒,“來人啊,把這個蠢貨給我拖下去杖斃!!!”
十六歲的柳蘇在柳府待著,唯有春兒待她真情實感,處處為她著想,相對比奴婢來說,春兒更像是她的姐妹更恰當,她自然不愿意春兒因為這么一點點的小事被處死,于是柳蘇攔了下來。
“玖兒,春兒她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放過她?此番我代她給你道歉。”
“道歉?道歉是不夠的,你也可以呀,你就自打巴掌,一百個,杜若,給我數著。”柳玖巴掌大的小臉上帶著囂張,抱著手臂看著柳蘇。
柳蘇愣了一下,咬唇不動,春兒跪在地上哭泣著,不敢說話。
“你到底打不打?不打春兒我就帶走了!”柳玖催促。
“我打。”柳蘇咬了咬牙,伸出手開始一下又一下的扇自己的臉。
一下。
兩下。
三下。
四下。
……
這把掌聲一下比一下響亮,打在柳蘇的臉上,更痛在柳禾的心里,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又為什么在這種地方,做這種夢,讓他眼睜睜的看著柳蘇受苦,比凌遲他更叫他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