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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疼得回不過神來,也沒留神是誰來問自己,捂著胳膊哆哆嗦嗦地說道:“看一眼我車,壞沒壞。”
白昱邈回頭一看,小電驢兩個后視鏡打了,左側車把手上凹陷一塊,車身蹭花,里面的外賣撒了一地。
小哥語氣里帶了哭腔,混雜著口音說道:“完了,我車上還有四單,車也得修。我操了,我他媽怎么那么廢物??!”
齊廷觀也跟了過來,低頭說:“我讓郝哥打120,你跟我去車上等,這里人多。”
路人:“120我們也打了,雨天路滑事故多,估計來車也得一段時間?!?
還有人聽見齊廷觀的聲音覺得有點耳熟,仔細一看,又看清了白昱邈的側臉,驚訝道:“你們是不是齊廷觀和小白?”
圍著的路人忽然就變多了,認出來兩人的越來越多。郝禿急得不行,連忙拉齊廷觀和白昱邈先上車,白昱邈看小哥制服胳膊上隱隱滲出血來,突然想起來什么,掀開倒在地上的小電驢后筐蓋子,找到了餓不死配發的應急醫藥箱。
胳膊上有動脈,雖然他心知流血的不大可能是動脈,他還是拆開醫藥箱,扯了紗布在近心端用力繞了幾圈包扎,而后當機立斷道:“郝哥,你和小吳搭把手,把他抬到咱們車上,我們送他去醫院。”
小哥也聽到了人群議論,一抬頭,卻見平時只有在網上看到過的白總就出現在了眼前。白昱邈皺著眉,像是帶著和網上所見不一樣的鋒芒。
白昱邈顧不上人群中陸續有人拿手機拍照,回頭看了一眼車,說道:“讓人躺在后座,郝哥開車,sherry你坐副駕。小吳你把小電驢送回到他的騎手站去?!?
他說著又低下頭:“姓名,編號,哪個站的?”
小哥完全愣住,機械地回答問題:“王廣平,ebsh18962,靜安區博物館站。”
白昱邈點頭,“知道了。”
小吳已經把電驢扶了起來,sherry快手快腳地簡單收拾了地上的外賣,郝禿過來試著托了一下王廣平的腋下,問道:“這樣用力疼嗎?”
王廣品懵著:“不疼?!?
小吳跑過來托著他的兩條腿,兩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人往車上抬。人群中的粉絲越來越多,白昱邈卻沒有精力去回應大家喊他的名字,他一回頭見齊廷觀也在搭手,忽然想起來什么,過去小聲道:“觀哥上車吧,你都被人認出來了?!?
要不是周圍全是人,齊廷觀簡直想揉一把他的頭,無奈說道:“白總,難道你沒被認出來?”
白昱邈這才仿佛關上了耳朵上的過濾開關,聽見了人群中嘰嘰喳喳的“小白小白”。他臉一紅,回頭瞅了一眼,只看見一排舉起來的手機。
郝禿壓力山大,壓低聲音道:“行了,已經這樣了,上車吧?!?
白昱邈只好上了車,硬著頭皮冷漠地關上了車門,把附近趕來的粉絲晾在車外。郝禿地圖上查了附近的醫院,立刻掉頭往醫院趕。
齊廷觀到后座去,把白昱邈胡亂扎的紗布拆開,重新調整了一下,而后說道:“應該沒碰到大血管,就是骨頭不知道有沒有事,等會要拍一個片子。”
王廣平感到很懵,他雨天稀里糊涂一頭撞在了垃圾箱上,緊接著天降神兵,一個公司老總一個大明星,把他搬上了豪華救護車。老總親手給他綁了繃帶,大明星剛才搭手托了一下他的屁股,還幫他重新調整了繃帶。
真皮座椅帶著細膩的皮革光澤,他身上的雨水和泥瀝瀝拉拉往下淌,他臉漲得通紅,“白總,我……”
白昱邈抬眸,壓下心中的憤怒,“你怎么回事?迎頭撞垃圾箱,安全頭盔也不戴?”
王廣平心里一哆嗦,“我……有一單快超時了,還有兩公里多……”
白昱邈黑眸中蓄著一層鋒銳,聲音沉穩干練,“公司每個月都在進行安全配送培訓,在你這里都是形式?晚飯時段超時20分鐘內,補償給用戶的紅包是公司出;雨雪霧天所有補償紅包也都是公司出,你搶這幾分鐘干什么?”
車廂里靜悄悄的,王廣平被突然下凡的老總臉對臉質問,嚇得就差哭了,竟然下意識去看齊廷觀尋求庇護。
齊廷觀默默看向了窗外。
白昱邈沉聲道:“安全條例寫著,每月換取新的急救箱后拆開包裝再放在車里,以防急用。這都下旬了,你那急救箱跟新的似的,拆也不拆。圍觀群眾那么多,不知道請人幫你拿一下,自己都想不起來車里還有這個東西吧?”
“安全頭盔也讓你扔了吧?還沒到夏天呢,戴上頭盔是能讓你滿頭大汗,還是能耽誤你搶單?”
白昱邈削人這方面完全承襲了白董事長的衣缽,他聲音并不高,卻比騎手站里那些拿著喇叭罵人的領導嚇人不知道多少倍。
王廣平真的快要嚇尿了,他心想,神他媽老總把這些條條項項背得比他還溜,出門撞垃圾箱就夠慘了,還要被老總當面狠批。
說不出是太走運還是太倒霉,他悲哀地想:其實中五百萬和出門被雷劈死,都是平等的概率事件啊。
白昱邈挑眉,“我問你話,你溜號?”
王廣平舌頭尖都在哆嗦,“白總,平時急著拼kpi不在意這些細節,我知道超時紅包是公司出,但雨天飯店和用戶都催得緊,我也是不想讓他們等……”
白昱邈板著臉,冷聲道:“體貼用戶跟不要命是兩回事,沒得辯。沖kpi是吧?這月全勤取消,績效按月兩百二十單計算。”
王廣平一瞬間就急了,臉皮糙紅的青年漢子,眼眶里都急出淚星來。他啞著嗓子求,“白總您別這樣,我這個月每天配送都超過十二小時了,平均每天超過五十單,有的時候都能到六十,我是我們站里最多的。眼看著要過年了,我要沖業績之星,拿年底頂薪雙薪回去的啊?!?
白昱邈壓根懶得聽他那些,餓不死的騎手薪酬制度他比誰都清楚。照王廣平這個業績,延續到月底,底薪加kpi提檔能到一萬二,拿了站里第一還要加兩千,趕上第十三個月工資向前一個月看齊,年前能有兩萬八。
按照他的處罰標準,只能拿底薪兩千五,算上第十三個月工資,一共五千。
王廣平心里涼透了,他一想到這資本家這么無情,估計小電驢還要他賠,今天毀了四單,也要賠付,心態一下子就崩了,臉埋進手心里抹眼淚。
郝禿“嘶”了一聲,“小白,不用這樣吧……”
白昱邈卻挑眉厲色道:“騎手本就是高強度工作,餓不死那么多騎手,只要有一個出了事,就能把企業道德推到風口浪尖上。再說了,獎金重要命重要?垃圾箱站在那一動不動他都能撞上去,拐出來的是輛車呢?”
郝禿說不過他,他知道白昱邈在理,但仍然覺得這小子有點冷臉無情。
郝禿煩躁地嘆口氣,“我不管你公司的事,我得速度讓人去盯一下熱搜,你倆今天這一出,頭條預定,沒跑了?!?
王廣平突然抬頭,“白總!您別這樣,您這樣是逼的我沒法再干下去了!我要回家過年的,您要是這樣,我就去網上揭發你!”
齊廷觀聞言皺眉,正要駁斥他,白昱邈卻冷笑一聲,“去揭發吧。”
他說著把王廣平剛才掉在地上的手機扔回他懷里,“現在就去?!?
王廣平心如死灰,二十七八歲的大小伙子,想到老家兩個老人,徹底崩不住,嗷嗷地哭了起來。
車廂里一片死寂,只有王廣平崩潰的哭聲,白昱邈卻充耳不聞。他拿手機發了一封訓斥騎手運營部安全意識培訓不到位的郵件,直接發給上海騎手運營部老大,連著北京總部那邊幾個總監、經理,沾上關系的全抄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