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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和死一樣寂靜。
祝深在書房靜默地待了好一會兒,關掉了手機,憑著記憶開始勾勒起了城北的草圖。
畫布上是一條長長的小路,路上掛滿了燈籠。路的一端是三兩矮屋,路的另一端是細柳垂堤,路上的人群熙熙攘攘,祝深的畫上很久都沒有這么熱鬧過了。
他摒除一切雜念,放空自己,專心完成這幅草圖,從白天一直畫到了晚上。
終于準備上色了。
這幾年,上色也是他很難突破的一個心理關隘。祝深托起了調色板,拿著畫筆輕輕地沾了點朱紅,他運著筆遲疑半晌,卻始終都沒有畫上去。
其實油畫顏料是不透明的,所以繪畫的時候是可以由深到淺,逐層覆蓋的。
可祝深連落色都不敢——這些年他不知撕毀過多少堪稱完美的草圖。
他怕了。
評論家們的唱衰不是沒有道理的,就連祝深都覺得自己江郎才盡,黔驢技窮了。
他凝望著一排五顏六色的顏料,驀地,那些本該鮮艷的色彩,在他視野中斑駁褪色,他的眼中又只剩下了灰白黑三色。
朱紅的顏料在筆端慢慢變干涸。
像極最令祝深恐慌的那幅畫,背面寫著傅云織歇斯底里的遺言。
煩悶找到了宣泄口,祝深氣極,用力將筆一擲,扇形畫筆就這樣滾在了門邊,緊接著就聽見鐘衡在外面敲門。
“進。”他調整好呼吸朝門口看去,見到鐘衡捧著一杯牛奶進來了。
鐘衡注意到了地上的那支筆,沒問為什么,只是將牛奶放在了桌上,蹲下身把它給撿了起來。
“不要了。”祝深皺眉。
像是在和誰賭氣。
還在他很小的時候,傅云織就跟他說過,掉在地上的東西就不要了。
她還告訴過祝深,不要你的你也不該妄想找回。
是祝深沒長記性。
鐘衡收起了那支筆,往祝深的畫板上瞥了一眼,又對他道:“先喝牛奶吧。”
祝深看不慣他這老干部的作風,嘴上強硬道:“不喝牛奶,我要喝咖啡。”
“咖啡不好。”鐘衡將牛奶杯緩緩往他的面前推。
祝深今晚心頭煩悶,卸下了淡定從容偽裝,一臉不耐,就像在張牙舞爪似的,非要和鐘衡作對:“我要抽煙。”
“煙也不好。”鐘衡手不停,繼續往祝深面前推。
“酒呢?”祝深目不斜視地繼續問他,像是挑釁。
“不好。”牛奶杯終于被推到了祝深的面前。
祝深垂眸瞥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又昂起了臉,翹著他的尖下巴問道:“那你跟我說說,什么好?”又湊近了些,鐘衡發現他的嘴巴好像也染著自己指間筆端的色彩,招搖而明麗。
“我呢?”只聽祝深拉長了聲音問他:“我好么?”
鐘衡怔了怔,沒有回答。
祝深長睫眨了眨,上挑的眼尾蘊著秋波,一雙眸子落了滿天星。
“問你呢。我好么?”
鐘衡面無表情地端起了牛奶杯,亙在了祝深的唇前,“趁熱喝。”
祝深偏頭避開,往后靠坐在了椅子上,挑釁似的笑了。
鐘衡冷峻的面容,因祝深一通近乎胡攪蠻纏的小孩行徑,變得柔和了不少。
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進到祝深的畫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