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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謝之事有母妃在,原不需你親自出面,”徐蟬柔聲慈愛,“你父王也親口允過,絕不會虧待她。”
趙澈笑笑:“如何不虧待?像對那個女術士何然一般,給金銀珠寶?”
徐蟬尷尬愣住。好吃好喝養著,再多給些錢財傍身,等過幾年有合適人選便替她擇個好夫婿,這不挺好?
趙澈不咸不淡地搖頭輕嘆:“你們就沒想過,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抱著金山銀山就真能一世無憂?”若無立世自保的才能傍身,將來倘是遇人不淑,她的金山銀山只怕要成催命符。
徐蟬被噎得說不上話。她引以為傲的這個兒子是被當做郡王府繼任者栽培的,看事情確實比她這個做母親的遠些。
“她來這么多日,母親操心著我這頭,或許沒空過問她飲食起居。”趙澈又道。
徐蟬驚疑皺眉:“府中有人刻薄她?!”
“那倒沒有。只是小姑娘過于懂事,飯不敢多吃,話不敢多說;下雨□□衫不經寒,她便裹著被子躲在房里,也不敢找誰要件新衫。”
“你怎么知道的?”
“讓阿蕎去客廂看看,再找人問幾句就知道了,”趙澈淡聲道,“母親這幾日忙著追查我墜馬之事,我都明白,不是怪您。反正我在復明前都無事可做,便照應著些,畢竟承了她救命之恩。”
“也好,”徐蟬點點頭,“你叫她往后每日到萬卷樓讀書,是否另有用意?”不然,直接尋個穩妥的西席夫子就夠了。
趙澈不答反問道:“那個女術士何然,尋到了嗎?”
“出城了,不知所蹤,”徐蟬眸中閃過一絲厲色,“這兩日靜下來想想,你這件事,中間實在太多蹊蹺。”
趙澈唇角清冷揚起,卻無笑意:“有人想我死,表妹卻正好救活了我,若繼續放她在西路客廂,不就是將雞蛋往石頭堆里扔?”
徐靜書離他越近,就越安全。
或許她救活他只單純巧合,但他既承了這個情,就絕不會讓自己的救命恩人受無妄之災。
第五章
翌日大早,天邊才有熹微晨光,徐靜書已到了含光院門口。
趙澈讓她從今日開始上萬卷樓讀書,她激動得半宿沒睡著,索性起了個大早;可趙澈忘了與她約定準確時辰,也萬沒料到她對讀書會積極到這般地步,此刻尚未起身。
好在趙澈昨日已將她要過萬卷樓讀書的事吩咐給自己院里的近前一等侍平勝,這才沒讓她落得個在門口吹冷風傻等的下場。
“表小姐安好,”平勝并未因徐靜書的意外早到而慌亂,“大公子昨日已著人去段府,請了玉山公子前來指點表小姐功課。不過玉山公子約莫要巳時才到,若表小姐不介意,可先隨我上萬卷樓等候。”
平勝口中的“玉山公子”是大學士段庚壬的侄子段玉山,家學淵源,又是趙澈的伴讀,指點徐靜書確是綽綽有余。
徐靜書對鎬京各家的掌故一無所知,自不清楚“玉山公子”是誰。不過她怕多說多錯,便也不問,只搓搓微涼的指尖,禮貌地對平勝笑道:“有勞了。”
萬卷樓在含光院東側院墻畔,足有五層高,采光通透,自成一隅。
畢竟徐靜書只有些許不成體系的蒙學基礎,眼下適宜先從淺顯書目開始夯實,就被安頓在萬卷樓第二層。
“這些書冊皆可取閱,”平勝抬手指了指正間內林立的書架,“稍后會有人在外候著,表小姐若需點心茶果,或有旁的需用,只管吩咐。”
新朝才立不足一年,書冊紙張這類不能填肚的玩意兒在山野人家眼里是奢侈金貴之物,徐靜書從前哪見過這樣海量的書冊典籍。
她口中應著平勝,晶晶亮大張的烏潤雙眼卻早黏到書架上了。
平勝沒打擾她,安靜執了辭禮,悄然退出。
萬卷樓四下靜謐,秋日晨光柔暖透窗,點亮一室。
徐靜書小心翼翼撫過一冊冊排列齊整的書脊,唇角眉梢全是滿足甜笑,像只無意間落進肥茂鮮草甸的兔子。
她知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便只取了《訓蒙駢句》。
到窗下桌案坐好,先在衣裙上擦了擦手,這才虔誠又謹慎地捏住書頁一角,輕輕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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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祖上是書香門戶,雖徐靜書沒趕上家中風光年月,小時卻常聽父親緬懷往昔,對“讀書”這件事也就分外看重,也分外渴求。
如今難得趙澈給了這樣好的機會,她就像一團干燥太久的棉團,恨不能瞬時將所有學問全數裝進腦中,很快就入了迷。
待她隱約覺得哪里不對,捂著僵到發苦疼的后脖頸抬起頭,才驚見有位身著重碧錦袍的白凈少年環臂倚在門畔,一臉興味地望著自己。
陌生少年生得斯文俊秀,狹長眼尾含了點和善笑意。
沒人知道,因早前被拐的經歷,如今徐靜書對這種狹長眼形的人自帶三分驚懼。她心下頓生恐慌,腦中像斷了根弦,“嗡”地一聲。
猛然站起連退數步,直到腳后跟抵住墻面退無可退,她才偷偷咽著口水,目光鎖緊對方的一舉一動。她想開口問話,喉嚨里卻像被吸飽水的棉花堵住,酸澀生疼,發不出聲。
她古怪的反應叫那少年公子也是一愣,片刻后才定神站直,客氣執禮:“在下段玉山,驚擾表小姐了。”
徐靜書回過神,悄悄踮起腳尖打量他身后——
門外立著位郡王府侍女。
她暗暗吐出胸中濁氣,一點點放松繃緊的雙肩與脊背。既侍女沒有攔,想來他的身份就是真的吧?
“玉山公子……哦不是,玉山夫子安好,”她勉強擠出笑,學著他方才的模樣還禮,垂下小臉輕道,“我看書入了神,一時沒留心,失禮了。”
段玉山噙笑頷首,和氣調侃:“確是入神。原以為要等到晌午,表小姐才會抬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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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奉上熱茶后便退了出去,仍在門外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