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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山驚蹙眉心:“是有人暗算,又或者只是巧合?”
趙澈笑意薄寒:“被送回的當日,太醫(yī)官曾探出我脈象有異,只無法確定那異常因何而起。到我蘇醒后,太醫(yī)官們反復再探,早前那點異象卻無影無蹤。”
太醫(yī)官這個職位極易涉及內(nèi)城里的皇家秘辛,故而個個都很懂謹言慎行的保命之道。通常他們含糊其辭的“脈象有異”四字,十有八..九是在隱晦表達“疑似中毒”這類意思。
這本身已足夠耐人尋味,再加上那女術士何然,就更撲朔迷離了。
“我母妃是巳時差人去請她的,她卻在日落后才來。”
行了套玄乎其玄的術法后,到宵禁將起,才突然說“需純陽生辰的小姑娘三滴血入符化水”。
所謂純陽生辰,是要生在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差一條都不算。這種生辰的人少見,卻又絕非完全尋不到。運氣頂好時,百人中也挑得出兩三個。
方術、巫醫(yī)之道常取這種人的幾滴血做引,何然的要求倒不算離奇。
奇的是她提出這要求的時機。
以長信郡王府的地位,翻遍鎬京城重金相求,尋一兩個純陽生辰的姑娘并不算難事。
段玉山當即領會了趙澈的言下之意:“她有意拖延到宵禁之前,既讓人覺得有希望,卻又因故難以執(zhí)行。”這樣一來,就算趙澈殞命,她也不擔半點風險。
畢竟她給出了解決之法,若長信郡王府沒能及時辦到她說的條件,出什么差錯都怪不著她。
“開始只是有些疑心,待我母妃差人再去客棧尋她時,才知她在出府后就立刻離京,行蹤不明。”
游方術士說到底還得靠求財求名過活。
她將幾名太醫(yī)官聯(lián)手都束手無策的人救了回來,且還是長信郡王府大公子這樣貴重的身份,只要消息傳出去,鎬京城內(nèi)勛貴富戶們必對她趨之若鶩。
名聲、財富都即將唾手可得,她卻在一出郡王府就離京,這有悖常理。
“我猜,當日她定有后招,足使我斃命而不留蛛絲馬跡。”趙澈垂臉輕笑。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府中恰恰就來了位純陽生辰的表小姐。
段玉山以指尖抵住額穴:“幕后主使之人……”
“你說呢?”趙澈冷冷輕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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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大周新朝是經(jīng)過前朝亡國、被異族統(tǒng)治又收復山河的幾十年戰(zhàn)禍后才立起來的,所以無論勛貴世家還是平民小戶,宗族大都凋零,哪怕貴為帝王之尊也沒能幸免。
今上的血脈手足只剩他的胞妹長慶公主趙宜安、異母弟弟長信郡王趙誠銳,故而長慶公主府與長信郡王府在鎬京城內(nèi)頗得尊榮禮敬。
若不是有天大利益可圖,誰會不惜把腦袋別褲腰上,對長信郡王府大公子下黑手?
除掉趙澈,當然就是他的弟弟妹妹其中之一漁翁得利。這利益足夠大。
趙澈的弟弟妹妹們雖性子有好有差,但年歲都不大,幾個毛頭小孩兒做不出謀害兄長性命之事。
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自就在這幾個小孩兒的母親們之中。
“郡王的后院頗為……‘充實’,”段玉山苦笑,斟酌用詞,“若沒拿到真憑實據(jù),那就誰都可疑,又誰都清白。”
如今一切只是推測,若貿(mào)然鬧起來,對長信郡王府沒好處。所以徐蟬與趙澈母子倆雖心知有人暗算,也只能暫時咬牙,生吞下這天大悶虧。
其實只要抓到那女術士何然,所有事就真相大白。可她逃了。
趙澈以指尖拂過眼上的錦布條:“所謂‘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幕后之人或許會按捺一段時日,但絕不會就此徹底打消心思。”
他向來不認同父親廣納“后院人”的惡習,但他的不滿一慣只沖著父親本尊,對父親的那幾位后院人雖冷淡,卻從未欺辱輕慢,更不曾苛待異母弟、妹,幾個小毛孩兒對他也敬重。
所以他從未想過自家府內(nèi)會有人對他下黑手。
這回中招是因無防人之心,可經(jīng)此一役,在某些事上,趙澈就不會再是從前那個趙澈了。
“是說你怎突然對‘你家’表妹如此關切,”段玉山刻意加重“你家”二字,頗有幾分揶揄,“怕她無辜受牽連?”
趙澈倒也不瞞他,坦蕩頷首:“在有心人眼里,當夜若非有她這個變數(shù),我必死無疑。所以,她目前處境之兇險大約不下于我。”
他并不信方術、巫醫(yī)之道。
在他看來,從墜馬開始,所有事全是精心設計,唯獨“徐靜書救了他”這事才是諸多環(huán)節(jié)里真正的巧合。但既察覺小姑娘不安全,他就不能冷眼旁觀,索性大張旗鼓認下這份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救命之恩,不引人起疑地將她納入羽翼下。
“這些事不必讓她知道,年紀小不經(jīng)嚇,”趙澈鄭重叮囑段玉山,“她天分出眾之事,你也不要四處宣揚。”明知有人會不懷好意在暗處盯著,太過招眼對她也不好。
他素來很有“大家長”的自覺,徐靜書既投靠了他家府門尋求蔭庇,便是他的責任之一。
小姑娘不容易,他得將她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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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在萬卷樓讀書三日,又有段玉山精心指點,徐靜書手不釋卷,受益良多。
七月卅日下午,段玉山道:“讀書雖需下苦功,卻也該勞逸結(jié)合。你不能總坐下來翻開書就不動,今日就到這里,緩緩腦子和眼睛。”
徐靜書雖不舍得浪費時間,可她性子乖順,夫子發(fā)話了,她哪敢犟?只得垂著腦袋偷偷扁嘴,不情不愿下了萬卷樓。
段玉山徑直去含光院書房找趙澈,徒留徐靜書獨自茫然。
突然有了一個多時辰閑暇,她無事可做,又不愿回客廂發(fā)呆,便也去含光院,找到平勝,小心翼翼問他能否借用小廚房。
她對段玉山的指點十分感激,對給予她這寶貴機會的趙澈更是不知該如何報答,便想趁空給他們做點吃的聊表心意。
平勝是含光院一等侍,這點小事自能做主,倒不必特地請示趙澈,直接將她領到小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