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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感謝姑母一家的收留和關(guān)照,更感激表哥給機會讓她讀書。可郡王府內(nèi)沒什么事需她幫手,眼下她也報答不了什么,就想做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趙澈笑笑:“我看起來很貪嘴?”
“沒有的,表哥看起來穩(wěn)重又威風(fēng)!”徐靜書頗為狗腿地奉上溢美之詞,才又接著道,“只是我懂的事太少,只會做些甜點零嘴之類,請表哥不要嫌棄。”
“沒有嫌棄,但我是大人,不愛吃甜的,”趙澈溫聲道,“你年紀(jì)小,蒙學(xué)底子也薄弱,正是該被人照顧著只管專心讀書、偶爾玩樂的時候,不必太辛苦。”
“不辛苦!”徐靜書抿了抿唇畔笑意,貌似前言不搭后語地軟聲強調(diào),“我會做甜醬炒榛仁。”
從前世道不好,“糖”對貧家戶來說很金貴,一年吃不上幾口。但人是會動腦子的,山間花草植株或漿果都現(xiàn)成不花錢,撿合適的種類收集起來炒甜醬,也是能叫人吮指的好滋味。
這是山里人家便宜行事哄小孩兒的吃法,她想趙澈多半沒聽過。
“什么……甜醬?”趙澈嗓子有點發(fā)緊。
徐靜書發(fā)誓自己看到表哥的耳尖動了動。若不是蒙著錦布條,這會兒一定能看到他眼睛放光!
“榛仁用麻油炸得酥酥的,再炒一味獨門甜醬拌上,裹點芝麻或花生碎,又甜又香。若甜醬炒得夠好,顏色就金黃透亮,像是……”她瞧瞧四下,“像多寶架第二層,最左邊那個小瓶子的顏色!”
她不認(rèn)得那是琥珀瓶,只是想著趙澈看不見,便仔細(xì)說清瓶子所在方位,好叫他明白自己的比喻。
為了方便趙澈,含光院所有東西仍照以往順序擺放,半點不敢挪動。她這么一說,趙澈就知是像琥珀瓶那般的色澤了。
許多東西若能親眼看著,或許還不覺有多稀奇,最怕就是想象。
趙澈順著她的陳述和比喻想著“甜醬炒榛仁”的模樣。
琥珀色澤與甜脆口感啊……
“若你堅持要做,”他端起茶盞,不著痕跡地掩飾咽口水的動作,“那我勉強嘗嘗。總不能辜負(fù)你一番心意。”
徐靜書看破不說破,乖乖揚起笑臉:“表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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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元年八月初一,午時漸近。
鎬京外城東面的菜市口刑場,四周人頭攢動,里三層外三層全都踮著腳望向刑場中。
正中被綁在木柱上那披頭散發(fā)的人,就是皇后陛下所出的皇子、如今已被廢為庶人的原甘陵郡王趙旻。
新朝初建,新帝儀仗進京才半年,年歲不到二十的趙旻身為皇后陛下最愛重的幼子,本是極有勝算的儲君人選之一。
可他惹出了驚天亂子,正好撞在大理寺少卿秦驚蟄手上,鐵證確鑿、數(shù)罪并舉,連皇后陛下都保他不得,便落到今日這下場。
根據(jù)大理寺昨日公審的說法,趙旻此人重罪有五:
違背“禁足半年不得出府”的圣諭,在府中私建出城密道;
與外敵勾連,炮制京南屠村慘案,殺害無辜村民一百三十余人;
欲借他人之手謀害柱國鷹揚大將軍賀征;
對國子學(xué)武學(xué)典正沐青霜用毒,意圖將其送給異族外敵做“活祭”;
另,自武德元年三月圣駕進京,至七月案發(fā),趙旻于府中先后囚禁多達十五名年幼孩童,長期被做為試藥活器。
除在鎬京犯下的這些罪行,趙旻遠在欽州的舊居宅院也被查過,于枯井、空地翻出白骨不下二十具,疑似早年戰(zhàn)時死于“試藥”的流民與孩童。
秦驚蟄生得一張芙蓉冷面,卻是個奉行鐵腕吏治的羅剎。昨日才在大理寺外公審趙旻,樁樁件件細(xì)數(shù)他的瘋狂暴行,當(dāng)眾宣布對他處以“車裂”極刑,今日便立刻行刑,還親自監(jiān)斬,沒留半點轉(zhuǎn)圜余地。
所謂“車裂”,就是市井間常說的“五馬分尸”。
午時三刻,秦驚蟄驗明趙旻正身,干脆利落擲下行刑令牌。
雖趙旻確是罪有應(yīng)得,可“車裂”的場面終歸血腥至極,不少圍觀者忍不住閉上眼將頭轉(zhuǎn)開。
貓在人群中的趙蕎緊緊捂住眼睛,小聲對身旁的徐靜書道:“表妹快把眼睛遮起來!仔細(xì)晚上睡不著。”
“好的,表姐。”
徐靜書輕應(yīng)著趙蕎的關(guān)切,卻睜大了眼睛,定定看完行刑全程。
與她斜對面站在人群最前方那十幾個面色蒼白的虛弱稚子一樣。
被處刑那人是他們的心魔,恰是要看著他活生生在眼前四分五裂,他們今后才能真正睡得著。
為保護這些獲救“藥童”不會淪為下一個別有用心之人的獵物,大理寺在公布趙旻罪行時,謹(jǐn)慎地將這批“藥童”相關(guān)細(xì)節(jié)含糊帶過。
所以人們不知,在被囚禁的日子里,他們不但要承受各種藥物造成的古怪痛楚,每日還要被活取鮮血。
那些助紂為虐之人曾說,“若藥童服了麻沸散,或許會影響‘藥血’的效力”。
所以,在長達半年的時間里,這群被抓去煉藥的孩子被迫清醒地感受著鋒利刀刃一次次劃過皮膚,在血液急速流逝的恐懼與絕望中眼看好幾個陌生小孩接連死去,再無助等待著不知何時輪到自己的死亡到來。
哪怕他們已獲救大半月,身上那些被長期反復(fù)取血造成的刀傷仍觸目驚心,心頭陰影更如跗骨之蛆。
就在此時,就在此地,罪魁禍?zhǔn)自谒麄冄矍盎钌姆治辶眩麄兊呢瑝艨偹阏嬲Y(jié)束。
在這晴日當(dāng)空下,他們終于有了可以期許的將來。而那個家伙,他再不能看到下一個日出。
徐靜書眼中泛起水光,垂在身側(cè)的兩只小手緊握成拳。
秦大人沒有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