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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青霓沒聽到這兩人的嘀咕,拍桌道:“在我老家利州,那就必須只能一夫一妻。若是兩人當真緣分盡了過不下去,那也得和離后各自再另找,誰成婚后敢三心二意瞎胡來被抓住,打斷腿扔山上喂狼都沒人可憐的!”
大家嘖嘖感嘆利州民風豪烈狂野時,徐靜書軟聲笑道:“我倒覺得利州這風俗很好,就是打斷腿扔山上喂狼這個,有點兇。”
“兇是兇了點,可鎮得住人啊!”沐青霓揚聲笑回,“有些事真的不下重手禁不住,許多人鉆空子都是欺軟怕硬的,講道理沒用。”
“那倒也是。”徐靜書嘀咕一句后,低頭繼續翻看手中的記檔,眼神卻沒落在那些字上。
她當然知道這樁傳聞指向的是長慶公主府。她甚至隱約猜測,這消息之所以模模糊糊傳出來,或許正是儲君想讓“私納眾多后院人易生惡果”的輿論在坊間慢慢發酵,順便有意打草驚蛇,讓長慶公主府因心虛慌亂而露出馬腳。
徐靜書深知儲君要借這案子來盤活大局,以便徹底清理這積弊,所以她不能亂說話,否則鬧不好就會幫倒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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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五年三月廿八,又輪到徐靜書他們這個班次進內城當班了。
雖昨日就拿到今日上朝的名單,可此刻再看看名單,徐靜書還是有點想嘖舌的。
“嘖嘖,禮部尚書陳尋、太常卿姜道正,以及那個上次被揍的姜萬里,”沐青霓湊到徐靜書身旁,壓著嗓子低聲道,“待會兒你可好生瞧瞧這幾個做賊心虛的,八成是為了那樁命案傳聞,特地來向陛下及眾官撇清自家,順便阻撓徹查后院人呢。”
今日上朝的有二十幾位官員,秦驚蟄也在其列。但沐青霓之所以單拎出這幾個人說,是因昨日中丞屬官給他們名單時曾嘀咕了一句,皇帝陛下本未召這幾人今日上殿議事,他們是自己要求面圣的。
“你是說,這幾家都有‘后院人’?”徐靜書有些驚訝,“禮部尚書陳大人和太常卿姜大人……也?!”
這兩位可都是快六十的人了!
“你可別瞧不起人年紀大,老當益壯著呢,”沐青霓忿忿磨牙,“據說陳大人年前才抬了兩個小姑娘進門,其中有一個才十四歲!”
這禮部尚書陳尋在武德元年上半年曾被任命為左相,只是到那年年底武德帝便廢除了“左右相制”,直接由孟淵渟獨掌相權。
再怎么說也是做過幾個月“左相”的人,還是個將近知天命的老人家,如今又掌管禮部,居然也喜好廣納后院人?!最可惡的是……
“才十四歲,那根本就還是個孩子啊!”徐靜書也忍不住氣鼓了腮。
“所以他心虛忙慌主動要面圣,估計就是怕皇帝陛下要同意徹查各府有無‘后院人’唄,”沐青霓哼了哼,“待會兒咱們得警醒些,那個太常卿姜道正就是姜萬里的父親,也是如今允州姜氏的家主。今日秦大人也要上朝,而且秦大人正是主張徹查各府后院的,我瞧著這幾人弄不好要找秦大人麻煩。”
徐靜書頓時繃直了腰身,使勁點頭。
候朝期間,九名殿前糾察御史都很緊張地留心著秦驚蟄周邊的動靜。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候朝期間氣氛雖有點壓抑沉悶,卻沒起什么沖突。
激烈的沖突居然出在散朝后,這真是誰也沒有料到的。
第七十章
昨日徐靜書在辦事廳中閑來無事,翻看了不少之前沒來得及看的細則與典章, 總算發現有一條“若官員于內城毆打殿前糾察御史, 御史臺都察院主官可上朝當庭彈劾”的明文記載。
雖沒說會如何定罪量刑,但至少明確了毆打糾察御史確實有罪, 于是她今日也就不急著跑路了。
官員們從勤政殿出來就后分外默契地分成了三撥,徐靜書心中不安, 緊緊跟在沐青霓身側,盡量與其他同僚們一樣緩步徐行。
她眼角余光不著痕跡地四下逡巡,審慎留心著眾官在退朝途中的言行。
出內城的甬道本就狹長, 兩側又是高墻厚壁, 說話的人一多, 哪怕每個人的聲音都不大,也會顯得特別嘈雜, 想要聽清楚別人交談的內容實在有些吃力。
徐靜書略皺著眉頭, 恨不得扯一把頭發吹出許多個自己, 偷偷湊到每個人近前去聽。
朝會時她并未跟進殿中去, 自然不清楚殿內所議何事, 更不知議事的結果。可這么東一句下一句地聽下來,大概也知今日殿中是何情形了。
今日朝會上爭議最激烈且沒有得到圣意最終裁決的問題,正是近幾日坊間熱議的“后院人命案”。
眾官退朝出來后之所以明顯分出三個陣營, 就是其中一撥主張借由京中瘋傳的那樁后院人命案徹查各府后院, 另一撥則持相反意見。
還有一撥是中立觀望事態,心中暫無定準的。
因武德帝還在斟酌,并未立刻決定采納哪方的意見, 那兩派基本就進入膠著相持的階段,正是矛盾最尖銳的時候。早前在殿中還能顧忌著是在御前才沒徹底撕破臉,此刻沒有皇帝陛下鎮場,一個個的自是越說心頭火越旺,說話的聲音都漸漸大了起來。
雖腦中浮起的想法很荒唐,但徐靜書真真切切覺得,他們很有可能會突然擼袖子打起群架來。
她后勃頸一涼,抖了個寒蟬。
與她并肩而行的沐青霓關切地扭頭看過來:“你怎么了?”
徐靜書目視前方,咽了咽口水,小聲答:“我聽著氣氛不是很對,怕要出事。”
“前輩們不是說,下朝后我們就管不著了么?”沐青霓蹙眉,“若真有人在這時鬧事,即便我們站出來管,也沒人會將我們放在眼里吧?”
他們這幾個年輕新御史是緊急頂缺上來的,對當值時的責權細則只是浮皮潦草翻看了一遍,之后便由前輩同僚們言傳身教。
但前輩同僚們在這個職位上久了,心態上難免會有懶散之處,容易因常年的刻板印象而忽略一些細節。
“昨日我趁空仔仔細細翻看了當值細則,”徐靜書將腦袋略湊近她些,嗓音輕輕的,語速卻飛快,“有一句不太顯眼的話,我琢磨那意思是:只要是在內城范圍里,當日上朝官員的言行都該我們監督約束,不分候朝期間還是散朝途中的。”
照以往慣例,上朝官員們在言辭上相互挑釁,甚至偶爾沖突嚴重到像上次秦驚蟄與姜萬里那般大打出手的地步,通常都只會發生在候朝時。
沒人會輕易在御前造次,談著正事便慢慢冷靜平復,待散朝時已氣消大半,加之出來后沿路上通常要忙著商討如何解決朝會上提出的疑難議題,誰也沒多余精力再逞口舌之利,所以散朝時大都風平浪靜,沒出過需要殿前糾察御史行使職責的亂子。
久而久之,資深殿前糾察御史們竟都生出恍惚錯覺,以為他們只在候朝時有責權監督眾官言行,散朝后便再無權越級約束這些官階高出自己許多的人。
沐青霓一聽徐靜書這么說,頓時也跟著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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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驚蟄是主張徹查各府后院的主要人物,再加上從前諸多的大小積怨,她當然就成了反對陣營眼中的最大箭靶。
她與兩位意見相近的官員走在最前,三人沿路都在低聲交談著,原本并未關注后頭那些人在說什么。可走在她后面的禮部尚書陳尋與太常卿姜正道的聲音越來越大,漸漸到了無法忽略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