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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之三:簡,墓者(中)
三天。
這是道森再沒見過那兩人的時間。
打那天簡毫不留情地揍了道森一拳后,便將自己和流關入了莊園后方的墓園當中,入口處深鎖的鍛鐵門讓道森無法一探究竟,他只能待在主屋中漫無目地的等待,他曾經想過,簡是否會從此再也不出來了?
讓道森驚恐的是,他竟然無法完全否決掉這個想法。
道森陷入一種茫然的狀態,他對該怎么做完全沒有頭緒,他可以直接離開莊園,卻又不甘心如此一走了之,他也可以翻進墓園中直搗黃龍問個清楚,但這很可能讓他和簡的關係弄得更糟。
簡的厭惡,這就是道森怕的了,他從沒有過讓簡生氣的念頭,但如今卻面臨著這最糟糕的狀況。
「這可怎么辦……」
道森將臉埋入雙掌中,懊惱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如果可以預見簡的反應,他絕不會說出那般話的。
就在他痛苦的煩惱著時,一個身影突然從他的眼前掠過,這讓他嚇了一大跳,他抬頭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影,他正在疑惑時,卻發現房間轉角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的側影。
道森瞇眼定睛瞧去。
那是……流?
這個想法震驚了道森。
「怎……怎么可能………」他微微張口,不敢置信。
但那身影卻依然在那,一動也不動。
道森一開始不敢走向前,因為對他來說,流就是個「死人」,不管他們做過多少次愛,死人就是死人,不可能會站起身來行走。
但又過了幾秒鐘,那少年蒼白而纖弱的身影看起來卻彷彿正在喚他過去,道森看不清少年臉上的表情,但是卻沒有感到恐懼的感覺。
這讓他直覺簡可能發生了什么事情。
「你……」道森結巴著開口道:「簡……是簡嗎?」
道森一開口,便見那若有似無的少年身影朝墓園的方向晃了晃,接著微乎其微地點了點頭。
簡發生事情了!
道森沒有多想的朝流奔了過去,在和少年擦身而過時,他清晰的看見了少年的臉龐,仍是那般的美麗,但那雙總算睜開的黑色大眼,正泛著淚光無聲哭泣著。
但當道森駐足轉身想看個仔細時,那個身影已然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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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一直在哭泣著。
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會消失,打從那個讓他傷心欲絕的性愛之后,流被踢出了自己的身體,他成了一縷幽魂,只能四處飄蕩,他曾試著想回到自己的身體內,但不管他怎么做他就是無法回去。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肉體正在壞死,那些淤痕刺目地出現在他的身上,流使盡辦法也只能將淤痕稍微控制在耳后等那些不甚明顯的地方,但這卻改變不了他的肉體即將真正的「死亡」。
難道是因為他曾經希望自己「死去」?
流痛苦的想著,但一切仍舊得不到答案。
他以一種奇妙的形式陪伴在簡的身邊,三天來,他看著簡用盡辦法想阻止他身體的腐化,以一個第三者的角度觀看全局,這讓他看得更清楚。
只是簡的努力總是徒勞,流肉體上的尸斑一日一日的蔓延開來,終于將他的整個后背染成一片青紫,流看著簡徒勞無功的一天比一天憔悴,心中的感覺非常復雜。
默默看著簡為了他和道森翻臉,這本應該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但流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想通他已經死去的事實。
流看著簡無奈的攤坐在椅子上,四周一片狼籍,許多器材被擺放在桌子四周,被零散的擱置著,而從簡寂寥的背影望去,那窗外位于建筑物后方,赫然是一大片巴掌大的五葉大麻園。
看著那片和屋內的尸體截然不同,生長得十分欣欣向榮的大麻園,流無奈的笑了。
他突然想起他和簡能夠相遇的原由。
杜魯門家族,是附近知名的望族,表面上經營著正當的產業,但實際上卻利用私人墓園當掩護,做著製毒這種勾當,流的父母親利用墓園的這棟「宿舍」,來將大麻原料煉製成品,并將製作好的成品運至主樓三樓囤積,每當有客上門,便將對方領至那間沒有擺設的房間內交易。
流從小便看著這些行為長大,他最恨父母親一起吸毒時的模樣,流總想著,等自己成年后定要逃出家里,過屬于自己的生活!只是……現實往往比夢想殘酷得許多。
他被自己的父親強暴了。
當父親吸毒后強壓著進入他,而母親卻在一旁癡癡笑著的那一刻起,流立下誓言要將杜魯門三個字從世界上抹消掉,而他也確實做了。
他勾引了小型私人飛機的駕駛,讓整架飛機墜毀,連同他自己也一併撞成了重殘。
他本該死在那場他刻意造成的事故當中,所以他被簡救回后十分訝異,甚至因此而對那個溫柔的男人日久生情,就算簡之后將他殺了那又如何?他的命本就是簡賦予的。
這樣說來,正是眼前的這片大麻園讓他能和簡在一起,即使是用這種常人難以理解的方式陪伴著簡,流已經足夠了。
流曾經認為能和簡這般畸形地永遠活下去,也是不錯的選擇。
但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抱有如此想法,他必須離開簡,因為他希望簡能走出這座莊園,他已經死了,但是簡還活著,如果他真的愛著簡,那他必定得為了簡再死一次。
所以當自己的肉體開始腐敗后,流并不感覺特別慌張和絕望,他只是覺得……
故事,該到盡頭了。
流只是想安安靜靜的陪著簡走完最后一小段路程,他在最后的幾天日子里,還能看到簡為了他如此頹然傷心的模樣,已經很足夠了。
簡,謝謝你。
流無聲的向簡說道。
只是事情并沒有流想得那么簡單,簡的痛苦超乎了他的想像,在嘗試過所有的辦法卻徒然無功后,簡崩潰了。
簡已經呆坐在椅子上好幾個小時,平時很少吸菸的他,在這短短的三天內大把大把的吸入尼古丁,對于終其一生將自己的人生都奉獻給「流」的他來說,流的腐敗等于他人生的終結,他已經習慣將自己的人生圍繞在那個少年身上,簡實在無法想像失去了少年他會變成什么樣的東西。
看著凌亂的桌面上那一只僅剩半瓶的淡黃色液體,簡將剩馀的一截菸頭給扔進了瓶子內,「轟」地一聲,玻璃瓶立刻燃起了火花,簡呆愣的看著火焰,一個想法倏地撞進他的腦袋中。
乾脆就這樣將自己化作尸體,和流一起離開吧?
他這般想著,雙手上前就想去捧那正燃著熊熊大火的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