姩瀟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莫愁看前前后后的人,沒一個像自己這般縮頭縮腦的哆嗦,便只能咬著牙硬生生挺著。她也好奇,這些人個頂個的形銷骨立,個頂個的瘦弱不堪,怎么還這么不怕冷?不得不說,信仰的力量是無窮的。
中秋本是團圓夜,據說晚上已經離家幾年的裘家大少爺裘致遠也會回來吃團圓飯,可莫愁為了探進這坑人害人的邪教,只好撒謊說病了,偷偷跑到這能把人凍成冰坨的河畔,等著這莫名其妙的集會。莫愁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跑出來受這份閑罪。
良久,黑霧蒙蒙的江面上隱約泛起一絲漁火,時晦時明。那光線暈染開一環由遠及近的光圈,槳聲傳來,在黯黯的水波里,逗起層層漣漪。
莫愁霧里看花,看不清那朦朦朧朧的荒江野渡。
唯有那河面上如夢幻一般令人眩暈的燈火,映著皎潔月色,慢慢向岸邊靠來。她想靠前一些,也好看得真切,卻被旁邊一個紅衣女子拉住了,“你入教太晚,歲數也太小,如此后輩,往前湊什么?”
這女人是如今負責與莫愁聯系的人,叫陳微。陳微的瘦削并不比阮語強多少,冷漠程度倒是有過之無不及。莫愁曾想向陳微打聽為什么阮語被替換了,但也未果。其實莫愁心里十有八九是有答案的,阮語若不是已然身隕,怕也沒幾天活頭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圣人來了!”
信男信女們便呼呼啦啦地跪了下來,莫愁心里不禁罵了娘,天氣本來就冷,地上更是一層清霜,這要跪下去不得個風濕老寒腿,那只能是傻小子火力旺了。
可莫愁似乎沒得選,旁邊的陳微一把揪住莫愁的領子把她按了下去。與此同時,上次在水邊聽到的凄婉歌聲又一次響起了。
昔帝燭龍,泗水之觴。
其子共工,邾婁帝江。
萬水九澤,四海八荒。
巍巍上癢,萬物滋養。
……
每一個人跟著唱一句,便五體投地一叩拜。莫愁溜到人群最后,借著天黑看不清的優勢,渾水摸魚起來。她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還沒查出真相,腰先折了。
突然恍惚間莫愁覺得身后郁郁蔥蔥的樹林里有一絲奇怪的響動,竟驚得幾只寒鴉撲簌簌地飛。群山萬叢如今沒了光亮,隱匿在無盡黑暗里,天然地偷著一股陰森之氣。莫愁趕緊默默催動符咒開了天眼,可回身一看,卻什么都沒有。
這一世靈力低微,竟生出了草木皆兵的毛病了。
終于,叩拜的人們紛紛起身,火光映照著一個傴僂的孱弱身影走上河畔的小土包,正是那圣人老嫗,在昏黃的光暈下顯得更為神情蕭索。
可她的聲音并不羸弱,莫愁懷疑,她真的只是老了,而不像這水正教的其他人都是因為毒卵侵體。
她高聲洪亮地道,“洪荒大澤孕育的兒女啊,神明讓我們成為赫穆薩。今夜,月光的銀輝籠罩著滋潤萬物的河水,我們虔誠地侍奉給予我們新生的水神,讓我們用靈與肉盡我們最大的本分。”
那一刻,莫愁看到每個人的眼里都閃爍著希望的火光,唯有她緊咬著牙關,脖子上爆起隱約的青筋。
此時,兩個身強體壯的大漢拖著一具瘦小的身軀走上土包,莫愁遠遠望著,那應該是一個瘦削的女子,不知是死了還是昏迷,身子雖被壯漢架了起來,腦袋卻一動不動地耷拉著,凌亂的長發覆住整個面龐,辨不得眉眼。莫愁踮起腳仔細瞅了瞅,看那身體還沒完全變得僵硬,看來還沒死透,只是昏過去了。
“這是我們一位年輕的赫穆薩。她回歸我們水正的家庭已經三年多的時間了。在這之前,她被家人當成豬狗一般虐待,又像蘿卜白菜一般被人賣到了妓院里。后來,她得了癆病,被妓院扔了出來,是水神指引著我在路邊撿到了她,把她帶回我們的家。如今,她愿意將自己的身體獻祭給洪荒大澤,讓靈魂永遠長存,讓圣靈的偉大事業早一步得以實現。讓我們共同致敬我們的赫穆薩,我以圣人的身份要求你們,請你們給赫穆薩鞠一躬。”
聽到這,莫愁心里一緊,人的壽命由天定,想早一時晚一刻都不可能。活了也有幾千年了,莫愁見多了那些吊著一口氣,家人都為其穿好了壽衣,卻硬生生又活了十天半個月的。如今這女子生命垂危,可誰能保證她就在今晚咽氣呢?
除非她們決定,殺了她。
謝清明一人一馬隱匿在密林里已經多時了,凄涼哀怨的頌唱縈繞在崇山深林之間,像一把刮骨刀聲聲攪得他胸口苦痛。他冷眼旁觀這群紅衣人,眼見著他們癡狂,眼見著他們瘋癲,眼見著他們愚昧不堪。他緊緊攥著的拳頭上鼓起根根青筋,當年阮娘娘如果不為他們所惑離家出走,二姐也不會是如今的下場。
可他能做什么呢?根植于苦難人生的信仰,它的堅毅程度不亞于萬年古樹那遒勁的根系,再加上愚昧的厚土滋養,愈發無堅不摧。如果他貿然闖進,高聲告訴這群人他們被騙了,無異于一只妄圖撼樹的蚍蜉。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是悲壯,而是無腦孤勇。
那深不見底的漆黑眸子里閃過一絲鄙夷,他遠遠望見隊伍的最后一個單薄而嬌小的身影,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連叩拜都在想盡辦法渾水摸魚。
他眉頭緊皺,這不正是那兩度闖進自己生命里,兩度讓自己亂了陣腳的裘家養女么?
她答應自己不再參和這邪教的事情了,可如今,又如約出現在了這里。
不知怎的,竟亂了方寸,他腳下一滑,差點跌坐在地。驚起一陣飛鳥啼鳴,惹得那少女頻頻回眸。
好在躲得快,沒被發現。
還未來得及長舒一口氣,他遠遠瞥見土包上的老嫗接過隨從遞來的一把彎刀,她又一次底氣十足地喊到,“就讓赫穆薩的鮮血成為河流母親的肥料,讓赫穆薩的骨肉成為神明大業的基石!”
她顫顫微微地撩起被架起的女子遮住面龐的頭發。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謝清明看清那一張已經枯瘦甚至要腐爛的臉龐,全身的血液都回流到了腦袋,他如五雷轟頂一般僵立在原地,那不是別人,正是他日思夜想都想見到的人。
二姐,謝凌語。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啊……打滾……
第20章 激戰
如果不是人群中傳出一聲稚嫩而急切的“不要啊”,謝清明應該還愣在原地,而土坡上的劊子手也不會有片刻的遲疑。
一人一騎穿過混亂而無序的人群,直奔土坡而來。原本架著謝凌語的兩個彪形大漢如今大敵當前,自然松了手,謝凌語像一灘軟泥一般應聲倒地,可已經沒人顧及她了。
兩個壯漢皆是身形如山之人,二人各提著一把彎刀,那布滿血絲的雙眼里看不到陰鷙和憤怒,更像是茹毛飲血的畜生,出于本性的好戰與不屑。畢竟無論從身形還是人數,雙方的實力都過于懸殊。
倒是旁邊瘦弱嶙峋的老嫗,常年耷拉的眼皮終于抬了起來,滿腔的殺意讓她臉上的溝壑愈發縱橫,她重重地將拐杖錘向地面,歇斯底里地喊道,“膽敢破壞圣靈集會者,殺無赦!”
興許是為了給圣人老嫗找回些顏面,一個彪形大漢非常有儀式感地大喝一聲,雙手持刀向馬上的謝清明沖了過來。
謝清明的馬是他十四歲生日時父親在胡人手里買來的,行動靈活,后腿有力,雖沒上過戰場也沒行過千里,倒也不失為良駒。
就在壯漢決定射人先射馬,一擊直奔馬蹄的時候,一陣嘶鳴傳來,駿馬靈巧地縱身一躍,躲過了□□一刀,順便把謝清明送到了土坡上。
大漢撲了個空,感覺無端受辱一般,眼神中的鄙夷轉瞬化為實質的殺意,轉身與另一位壯漢對謝清明形成圍攻之勢,像兩頭餓狼舔舐著鋒利的爪子,隨時準備把獵物撕成碎片。
殺氣蒸騰在煙霧彌漫的河畔,敵人的臉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呈現出餓獸的猙獰。然而越是如此絕境之地,越是激發了謝清明本性里的那一份并不顯露的戰意。
謝清明從小習武,父親為他請了多位師傅。可每一位師傅都說過,“這孩子不好斗,習武強身健體即可,不善殺伐。”謝清明對此也是渾不在意,他骨子里帶著溫潤君子的端方與沉穩,對于利器廝殺的爭斗,總覺得是最低級的野蠻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