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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翠娘被氣笑了,她問,“你是蠢嗎?我若是認得字,還用得著和你在這里嘰嘰歪歪?”
胡安和眨眨眼,也意識到自己瞎說話,踩了人家的禁區,他想道歉,但韋翠娘眼神刀子一樣,殺得胡安和無所遁形,他兩張唇又開又合好半晌,最后小羊一樣咩出了句,“女子無才便是德,你也不必太難過……”
韋翠娘伸手就扯了一張紙,揉成一團后狠狠擲在了胡安和臉上,罵道,“滾!”
胡安和一臉茫然,好一會沒反應過來這次又是哪里說錯了。
但那一個“滾”字簡直像是圣旨,胡安和如蒙大赦,趕緊站起來,手忙腳亂收拾東西。韋翠娘坐在一邊看著,氣的胸口疼,她在心底里咬牙切齒地罵,“書呆子,窮書生,又酸又笨……”
胡安和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顧著把筆墨紙硯都往包里塞,但卷紙的時候動作太大,不小心將韋翠娘放在桌上的那個錢袋子給甩到了地上。
銀子與地面相撞,嘭的一聲悶響,韋翠娘以為他挑釁,冷哼一聲站了起來。胡安和聽在耳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左思右想,還是沒敢直接拎著東西走人,他看了看韋翠娘不善面色,壯了壯膽子,彎腰去給她撿。
錢袋子落的位置不大好,就在韋翠娘腳尖前三寸地方,胡安和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再出什么錯。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忽然一陣大風吹過來,胡安和彎著身子重心不穩,沖著前頭就栽了過去,他急急想要撐著地面穩住,但好巧不巧,摸到了韋翠娘的腳。
紅底繡鞋,上頭纏枝蓮紋栩栩如生,胡安和眼一閉,心里想著,這哪是纏枝蓮啊,這纏的是他的命啊。
果不其然,韋翠娘大怒,她往后退了一步,而后狠狠一腳就踩上去,胡安和痛的驚叫,他抽出手站起來,又一頭撞在了韋翠娘的胸上。韋翠娘氣得胸脯直跳,反手就是一巴掌,指甲沒收,刀刃一樣劃過了胡安和的下巴和脖頸。
勁兒大的女人果真惹不起,胡安和瞬間就腫了半邊臉,他摸了把脖子上,指頭上紅艷艷都是血。
韋翠娘往地上“呸”了口,咬牙切齒看著他,“登徒子,別讓我再看見你!”
一路上,胡安和是含著淚回去的。
他這副樣子,也不敢回胡家,徑直去了薛家,想著在廚房再湊合一晚算了。
小結巴身子已經穩定,阿梨也終于能放下心,她給小結巴做了晚飯后,便就和薛延一起回了家。幾日不見,馮氏擔憂得很,但看著他們都還挺好,又高興起來,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飯,又說了會子話,都回屋歇下了。
胡安和可憐巴巴地敲大門時,阿梨正和薛延一起給兔子洗澡。
外頭天冷,但是屋里燒著炕,倒是很暖和,穿一件薄衫便就行。阿梨打了盆熱水來,和薛延一起按著阿黃到盆里,把那一身長毛給里里外外搓了遍,又趕緊用布巾給擦干,塞到被窩里。
阿黃長了一身懶肉,平日里不愛動,一洗澡就歡實起來,蹦蹦跳跳想要脫離掌控。薛延按著它兩條后腿,廢了挺大力氣,但還是給濺了一身的水,他把濕衣裳脫下來,沖著阿梨抱怨,“以后再不給它弄這個了,臟死算了。”
“那可不行。”阿梨笑著指了指桌上茶壺,“沒茶水了,廚房里還有熱水,你去泡壺茶來,然后咱們就能睡了。”
薛延應了聲,披了件外衣,拎著茶壺往外走,視線掃過大門口的時候,被唬了一跳。
他順手從墻角撈了根棍子在手里,瞇著眼走過去,低喝了聲,“誰?”
胡安和唉聲嘆氣,“是我啊。”
薛延認出他的聲音,松了口氣,他把棍子扔到一邊,過去開門,不滿道,“大晚上來我家干什么?還不敲門,站在那里裝死嗎。你就慶幸著是我看見了你,要是嚇著了阿梨,我把你腦袋擰下來。”
“我看見阿嬤屋里燈滅了,不敢喊。”門開一條縫兒,胡安和委委屈屈地擠進來,哭道,“薛延,我被人打了。”
第48章 章四十八
胡安和的模樣實在太過凄慘, 薛延到底沒再忍心罵他, 拽著袖子給拉進了屋。
進門前,薛延低低威脅,“把你那張臉擋的嚴實點, 別嚇著阿梨。”
胡安和抽抽噎噎地說好, 薛延滿意點頭,指了指廚房門口, “你先在這等一下, 我去沏壺茶,待會一起進去。”
“行。”胡安和眼神閃躲, 小聲問,“但能給我做點飯吃嗎?我餓。”
薛延吸了口氣,罵了句“麻煩精”,轉頭就進了廚房, 沒搭理他。胡安和肚子咕咕咕的叫,但是他又不敢再去招惹薛延了, 只能靠著墻角默默忍著,想著待會去求阿梨。
熱水早燒好,沏壺清茶也沒多費事,薛延很快就拎著壺出來,兩人一起進屋子。
外頭冷風嗖嗖, 里頭熱意融融,不大的地方,滿滿當當擺了許多家用之物, 但是井井有條,不顯雜亂。墻角處懸了一盆綠蔥蔥的銀邊吊蘭,蓬勃繁茂,水靈靈的好看。
胡安和暗地里吧嗒兩下嘴,心里想著,你看看人家,人家那才叫家。
阿梨肩上披了件外衣,正跪坐在炕頭逗兔子,她聽不見聲音,但瞧見了地面上影子由遠及近,便就知道是薛延回來了。阿黃困得直點頭,阿梨揉揉它屁股,將它抱到炕尾的小籃子里,歡歡喜喜回頭想和薛延說話,卻對上了胡安和那張被貓抓過一樣的臉。
阿梨眨眨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胡安和努力地用袖擺擋著脖子,但還是露出一小半,臉色還帶著驚恐過后的蒼白,加上姿勢滑稽,猶如唱戲的小生。
阿梨起身下地,走近去打量了他一圈,輕聲問,“怎么弄成這樣,是有誰欺負你了嗎?”
阿梨的聲音小心翼翼的,生怕再嚇著他,胡安和眼圈一紅,心中委屈更盛,張嘴就想要訴苦。薛延給他倒了杯水,又拉著阿梨坐到一邊,聽胡安和連說帶比劃地將整件事都講了一遍。
不愧是讀過圣賢書的人,講的那是一個如泣如訴,簡直讓人身臨其境。
薛延在心里想著,當初不該說胡安和嘴笨人傻的,就憑他這口才,若是到天橋底下說書的話,以后絕對是個人物。
說到最后,胡安和用手背拭了拭眼角,“虧我當時還同情她,一片真心喂了狗,那就是個女魔頭。”
阿梨咬著唇和薛延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她柔聲安慰了胡安和幾句,看他還是抽抽搭搭的樣子,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便就起身去柜里拿了些傷藥遞給薛延,囑咐著,“你給他擦擦罷,傷雖小,總不要留了疤。”
薛延點頭,說好。
胡安和一感動,眼眶又有些泛紅。
阿梨被嚇了一跳,忙擺手道,“你別哭了,別哭了。”她轉身去拿了件厚襖子穿上,溫聲道,“我去給你弄些吃的吧,晚飯沒吃餓不餓?”
胡安和雙手捧著杯子,肩胛縮著像只小狗,拼命點頭,“我餓。”
阿梨笑了。
薛延端了盞蠟燭要送她過去,阿梨搖頭拒絕,小聲道,“你還是陪陪他吧,多勸勸。晚上包的餃子還剩了點,我去給煮了,很快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