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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費還是要還你,光是消費卡就夠了。」天竺菊不管他樂不樂意,將早已備好的信袋遞過去,說:「我們只是從弗吉尼亞順道南下來玩的,這份好意心領(lǐng)了。」
「行啊,你非堅持的話。而你們不論上哪家餐館,還是去什么酒吧玩兒,都沒人會收你們錢,因為全記在我的賬上,你們還與不還其實沒多大意思。我知道你們出門在外有防范心。」男人接過信袋揣入懷中,眼珠盯著我骨碌碌打轉(zhuǎn),問:「馬賽后你倆又將要去往哪里?」
「大概會去佛州吧,誰知道呢?路線我倆還沒設(shè)計好,隨遇而安就行,既可能南下也或許西進,反正咱倆打算徹底放松好好玩上半年。」我避開他火辣的目光,吞吞吐吐道。
「話說回來,你們的馬我看了,這小家伙是不是之前受過重傷?感覺還未痊愈呢。」枯瘦女人無不遺憾地聳聳肩,嘆道:「但馬的底子實在是真好,尋常來說頭跳是穩(wěn)拿的,但這次參賽就不好說了。除此之外,附近幾個縣還有其他比賽,你倆有沒有興趣參加?」
說著她打包里翻出一大疊紙,有垂釣比賽的,山中游獵比賽的,還有劃槳競技的。就這般說了一陣,幾人興趣大增,不由紛紛站起,打算下樓看看選馬,由天竺菊作陪。
「誒,我?」見狀我有些急了,剛想跟過去,卻被她一把按下,說花不了多久。
「去去就回,你乖乖待著就好。」她朝男人眨巴著眼,說:「她十分靦腆,天性怕人,又有些武腔,別讓閑雜人等驚擾她,鬧騰起來的話,沒準(zhǔn)會把你這家店都給燒了。」
細(xì)碎的腳步聲逐漸遠(yuǎn)去,獨坐沙發(fā)的我長嘆一口氣,慌忙抓起酒瓶給自己斟上一杯,澆灌早已干涸的嗓子眼,就像大病初愈般虛弱不堪。回想天竺菊的種種,她太完美了,簡直就是為了女人而生。這家伙可是個魅者,本就擁有攝魂的能力,在暗世界里人見人愛,甚至傳言說即便往后要重建彌利耶,她也會是踏星者的不二人選,可見受歡迎程度。
恰在此時,雙推門吱嘎一聲被人輕輕推開,一條人影踱步進來,我抬頭掃了一眼,不由驚得魂飛魄散,霸道男人繞出門后又偷偷回來了。與這家伙別扭的待著,簡直比死還煎熬。
「去那么多人圍觀一匹馬沒多大意思,反正我都看一下午了。」他偏偏朝我這頭過來,就著身邊坐下,奸笑道:「比起大姐你有韻味多了,這真的不是我在夸你,而是事實。」
「嗯,哪有啊,謝謝。」我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道:「我想上盥洗室,失陪了。」
「你干嘛那么害怕?我又不會吃了你,你們的那匹馬其實是戰(zhàn)馬,對么?」他伸手一把擒下,腕力十分驚人,我被其拖倒,順勢被男人摟住。他撫著我的肩頭,忽然嘆了口氣,說:「你怎會渾身落下那么多瘀斑?看架勢前不久剛和人打過架,是不是?誰那么狠心?」
「我老公揍的,滿意了?」我竭力想要躲開,卻渾身無力,只得向他討?zhàn)埖溃骸改憧靹e這樣,你干嘛要跟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肉麻話?大姐適才說的都是真的,她沒在開玩笑。」
「因為我特別喜歡你啊,難道讓男人將愛意憋在心里不表白,那不是罪過么?你哪有什么老公,當(dāng)我是傻瓜啊,要我說,你就是典型的社交恐懼癥病患,還有些焦躁癥。是不是曾經(jīng)有過心理創(chuàng)傷?嘿嘿,其實你是只兇猛的小貓,現(xiàn)在恨不能揍我一頓,是不是?」
「拜托,我倆從來不曾要你請客吃飯代付房租,是你追著我們騷擾個沒完沒了好不好?錢都已經(jīng)還你了還要怎樣?我就是個神經(jīng)病,瘋起來殺人都會!滿意了?再這樣我可要光火了!」我氣惱地站起身,拔腿就往門外去,叫道:「別以為有幾個臭錢,你誰都可以亂摸。」
「來,往這打,」這個人簡直是厚顏無恥到了極點,一把攔住去路,張開雙臂干笑起來。
我再難遏製心頭狂怒,伸手去推他,男人大叫一聲來得好,居然真的與我比試起來。剛一交手我不禁暗暗吃驚,這家伙真是深藏不露,絕對是大隱若市的武林高手,盡管他只是避而不擊,但令我拳拳落空,與這付酒囊飯袋的身材極為不配,此人手段之高,如果非要在過去的人堆里找出一個來,可能只有鐵布利希的稻草男孩堪比。相互糾纏了半分鐘,我什么好都沒撈到,反倒被他逼到了墻角,只得操起酒瓶在卡拉OK壁臺砸碎,緊緊抱在胸前對峙。
「我早就知道你倆不是尋常人,打第一眼見到。在這方圓六個縣,沒幾個人能與我打過一回合,你比他們還要兇猛。」他做了個投降的手勢,往后倒退五步,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叫道:「你揍我吧,使勁揍,用盡你全部手段,我喜歡被女人痛打,可以給你五千。」
「你怎么會這么變態(tài)?有錢人個個都有怪癖么?我從沒見過像你這么猥瑣的人!真是豈有此理!」我被氣得胸脯一起一伏,忙繞開他跳回沙發(fā),抓起背包。再一回頭,此人早已是衣冠楚楚正襟危坐,就仿佛什么事都不曾發(fā)生過,擎著雪茄美滋滋抽著,顯得極其享受。
見他那樣,我是又好氣又好笑,反倒不怎么懼他了,在桌頭抓過雪茄,與他對抽起來。
「謝謝,你讓我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我很感謝你。」男人忽然鼻子一酸,淌下幾滴淚來,朝我連連擺手,道:「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其實對女人沒有任何感覺,只是你倆太漂亮,我忍不住就想認(rèn)識你們。我絕對不會再碰你,以人格保證,你使我想起了一個人。」
「你想被他打就去找他,跟我說這些做什么?我對你的私事一點都不感興趣。」我走得了么?很不現(xiàn)實,只要他打個電話,所有保鏢都會跑來將我按倒,到那時更糟,我只能等天竺菊回來,想著,我恨恨地叫罵:「你的本事就是欺負(fù)女人么?」
「看,經(jīng)過親密的肢體沖突,你一下子不怕我了。咱倆就像跳下鴛鴦池的普通男女,將虛偽、做作、假模假樣這些無用又啰嗦的面具丟在一旁,而展露出真正的自己。你覺得我下賤也好,變態(tài)也好都沒關(guān)系,我要的就是你不再怕我。人哪,起步時應(yīng)該無懼貧賤,有錢時也要不忘苦難,追求自己怎就那么難呢?當(dāng)我們相見時,我忍不住就想招惹你,但礙于你那個大姐始終在邊上。」他呆呆地望著電視屏幕,道:「我很愛很愛我的前妻。」
「我倒認(rèn)識一個兇殘至極的女人,也許能滿足你的口味。」頭腦中,一下子滑過勿忘我喪心病狂時的嘴臉,再瞧著他,我按捺不住掩嘴笑了。被他這么一頓胡攪蠻纏我舒坦了下來。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我還過手么?你連半根毫毛都傷不了我,這天下還沒有能痛毆老子的那種女人,我只是在借題發(fā)揮罷了,也在美好地沉湎往事。」
在此之后的一刻鐘里,他始終保持著木然的姿態(tài)紋絲不動,不論我問什么都不發(fā)一言,直至天竺菊回來才換了張臉,熱情洋溢地說比賽那天他接送我們過去,要當(dāng)個啦啦隊員。
在歸去的途中,我將此事向天竺菊說了,她也顯得很吃驚,并說這個世上精神病真多。不過有這么個怪人存在,倒也算是件好事,今晚也可謂是種磨礪,起碼我克服了部分恐懼。
「這也算是種誤判吧,但錯的不算太離譜。進門時我看了,沒人會在娛樂城里修個兒童樂園,并且還是免費的。我起初覺得他就是喜愛前擁后簇的生意人,又特好面子,哪知會是這么一個怪人。」天竺菊聽著描述,樂得哈哈大笑,指著我的犀牛小翹鼻,道:「你完啦,你被一個變態(tài)盯上了!往后他會天天來騷擾你,哀求你揍他。我不管,這是你自己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