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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少夫人。”
安兒望著近在眼前的院落松了口氣,扶著葉結蔓往里走去。沒多久,便看到一個藍色素裙的身影站在昏暗的院中,似是聽到腳步聲,轉頭往這里看來。
“舒姐姐!”安兒目光一喜,連忙道,“我將少夫人帶回來了。”
提前回來處理院中事宜的舒兒在見到兩人的時候已經快步走來,聽到安兒的話,朝她笑了笑,柔聲道:“嗯,安兒做得很好。熱水我已經準備好放在房間里了,快扶少夫人去沐浴罷。祠堂冷,莫要著了涼。我這就去替少夫人弄些吃的來。”
安兒點點頭,扶葉結蔓往房間里走去。
甫一推開門,溫暖便撲面而來,房間里有淡淡熱霧水汽飄散。沐浴的木桶果然已經置放了好,桌上也有剛沏好的熱茶,連換洗衣物都貼心地放了好。安兒松開葉結蔓的手,想了想,還是詢問道:“少夫人也該累了,可要奴婢伺候沐浴?”
葉結蔓還未習慣這般,遲疑了下還是搖了搖頭婉拒了:“沒關系,我自己來便好。”
安兒并不意外,福身應了:“那奴婢在外候著,少夫人有事再喚安兒。”
“好。”
待安兒重新關好門,葉結蔓才開始伸手解了衣衫。方要脫去外衣,指尖忽然觸到一抹柔滑。葉結蔓緩緩抽出,正是之前在祠堂院口發現的錦帕。她的目光細細掃過上面的清秀字跡,雖勾提之間帶著隱隱的凜冽,但還是不難看出是女子的筆觸。錦帕角落還繡著一雙蝴蝶,精致靈巧,似隨時會在錦帕上翩翩起舞。葉結蔓定定望了半晌,方緩步走到衣櫥前,將錦帕小心地置放在了角落,用不起眼的衣衫蓋了住。做完這些,葉結蔓才回到木桶旁,寬衣踏入木桶之中。
隨著熱水溫柔地漫過身子,舒適感頓時從四肢百骸處傳來,葉結蔓緊繃許久的神經也終于松了些。她緩緩閉上眼睛仰頭靠在桶沿,眉間有些倦意。
那錦帕,無疑是別人得到消息故意傳遞給裴之平的罷。也不知與自己有多大的仇恨,竟然做下這種事來……著實可惡。想到傍晚的場景,葉結蔓忍不住心里打了冷顫,有些后怕。差一些……差一些怕是就無法挽回了。這裴府暗中的力量,果然是自己一個普通人無法反抗的么?連想要安安穩穩度過都變成了一種奢求。還是說,自己真的不得不去試著依靠紀西舞?否則要是那種事真的再發生……
念及此,葉結蔓咬緊了唇角,眉間浮起努力忍耐的模樣。
正陷入沉思間,肩頭突然一涼,驚得葉結蔓猛地睜開了眼。一雙幽紅眼眸頓時映入視線,耳邊一聲輕笑,便見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前的紀西舞正趴在桶邊直直地望著自己,對她臉上閃過的驚慌視若無睹,一只手輕撩水面花瓣,笑道:“想什么這么入神?”
“你……你怎么老是不聲不響地出現。”葉結蔓低聲抱怨了句,身子往水里縮了縮,神色有些懊惱。
“鬼又不是人,走路自然沒有動靜。”紀西舞撇了撇嘴,指尖輕輕一彈水面,幾滴水花頓時濺在葉結蔓身上。葉結蔓只覺敏感的身子跟著顫了顫,臉上有些羞怒,一抬手就拍掉了紀西舞的手:“喂,別鬧了!”
紀西舞無謂地聳聳肩,見葉結蔓臉頰有些泛紅,有些別扭模樣,故意戲謔道:“都是女子,你臉紅什么?這般容易害羞,難道你沒什么閨中密友嗎?”
聞言,葉結蔓忍不住面露疑惑:“與閨中密友有何關系?”
紀西舞挑了挑眉:“女子之間有些親密也是常事罷?挽手擁抱,沐浴共寢,逛街閑談,不俱是女子喜愛的么?”
“是……是么?”葉結蔓臉微微一紅,見紀西舞望著自己,頓了頓,才低聲解釋了,“我爹是私塾先生,平時嚴厲得緊,常言君子之交淡如水,我空余時分便讀書寫字,倒不曾與人……與人這般。”
聽到葉結蔓的話,紀西舞口中嘖了聲。葉結蔓愈發窘迫,正要開口,卻見紀西舞忽然前傾,精致面容貼上來,迫得她只得往后仰去。只見紀西舞唇角緩緩勾了勾,襯得紅眸白面,模樣竟帶了一絲邪魅。葉結蔓微微一愣,便聽紀西舞悠然開了口:“反正你我既然共寢而眠,方才在祠堂也抱過了,你若愿意,不嫌棄我是個鬼,不如便將我當做閨中密友,怎樣?”
葉結蔓沒料到紀西舞會突然這么說,話語一堵,臉上神色愕然,又帶了似慌亂的霞色。后者目光在葉結蔓臉上掃了一圈,忽然噗嗤笑出聲來,跟著彎下腰去,清脆笑聲落在房間里。
“你……”葉結蔓終于看出紀西舞是故意在捉弄自己,臉上閃過一絲薄怒,眼底卻帶著羞赧。她強壓下方才一瞬間跳的極快的心臟,啐了一口,“亂來!你嘴里就沒一句真話嗎?”
笑了一會,紀西舞才抬起頭來望向葉結蔓,臉上兀自有著笑意,眼底卻已經冰冷下來,半真半假道:“真話說多了,可是會被人吃干抹凈的噢。你若要在裴府生活下去,便聽我一句,除了自己,誰都不要信。”頓了頓,紀西舞望進葉結蔓的眼里,一字一句補充道,“包括我。”
葉結蔓神色一震,不待反應,紀西舞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探出手將她臉上濺到的水珠輕輕抹了去,隨即笑了笑,催促道:“你快起來罷,水可要涼了,真要生了病,可耽誤去紀府的事了。”
言罷,紀西舞轉身走到桌旁,兀自伸手拎了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那冷淡的側臉潔白澄透,在燭光下難得微微暈染上了一抹暖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