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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抄寫的速度比葉結蔓預料地快了許多,并沒有抄到太晚。也許是因為藥膏清涼緩解的效用,不過一個時辰,她已經得以落下了最后一筆。待放下手里的毛筆,葉結蔓終于大舒了口氣,只覺這一天坐得腰板僵硬無比,后背中心更是隱隱作痛,手腕更像是快要斷掉一般。
“少夫人,喝口茶。”見狀,舒兒遞上一杯茶,待葉結蔓用稍微好些的左手接過,自己上前幫忙整理了桌上那厚厚一疊的紙張,尋了細繩捆了捆,抱在了懷里。
“走罷。”葉結蔓潤了潤唇,便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擔心去得晚就白費了。起身的時候,她只覺身體像是被毆打過得散架般,沒有一處是不難受的。即便如此,葉結蔓還是咬了咬牙,朝舒兒示意,隨即緩步踏出門去。
此時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不過今夜星光倒明亮得很。加上院子里的燈籠,行走并無障礙。葉結蔓一只腳方跨出門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來,回頭望了一眼。
身后的屋子里自始至終都沒有什么動靜,也聽不到一點聲響。葉結蔓的視線飛快地掃過房間,在瞥見空無一物后,眼底起了淡淡的疑惑。她顧著抄寫家規,期間沒有注意紀西舞去向,此刻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好像好一陣沒有看到了礙眼的女鬼了。可是紀西舞不在房間里會去哪呢?想起白日的事,葉結蔓腦海里忽然劃過一個念頭。難不成她……
“少夫人?”
聽到舒兒的喚聲,葉結蔓驚回了思緒,匆匆應了聲,這才重新回過身子,往門外走去。
此時已近亥時,幽深的裴府長廊處已掛起了燈籠,散發著暈黃的光。路上行人稀落,只偶爾碰到幾個下人模樣的匆匆而過。偌大裴府陷入了沉寂之中。身前,舒兒手中提著一個紅色燈籠,幫葉結蔓照著路,那些抄好的家規則被她自己接過去抱著。許是心境所染,葉結蔓總覺得周圍帶著幾分凄清冷漠。即便是晚上,也到處散發著隔離的味道,自己置身其中,卻還是感到格格不入。
兩人擔憂珠姨入睡,腳步也加快了些。只是礙于葉結蔓坐了一日,腿腳酸疼,沒走多久便有些出氣喘吁吁。舒兒細心地發現了,換下腳步,輕聲關切道:“少夫人可還好?”
“無事,忍忍便過去了。若耽擱了時間不太好。”葉結蔓咬咬牙,繼續向前走著。
“那少夫人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兩人又走了片刻時間,正路過一處池塘。這里離得那些院宅遠了些,路也顯得幽暗許多。舒兒囑咐了一句“小心”,便將燈籠低了低,試圖讓葉結蔓看得更清楚些。
葉結蔓的額頭沾了汗,眼底有忍耐的神色。她緊了緊懷里的一疊紙卷,微低著頭看路。正專注間,忽聞耳邊落下什么細碎的聲音,葉結蔓還未來得及偏頭,身后突然猛地撞上來一股大力。她腿腳本就虛軟,這么一撞,口中發出一聲驚叫,整個人頓時往側前方跌去。
“噗通。”
突如其來的落水聲驚得身前的舒兒腳步猛地一頓,“唰”地往身旁的池塘望去,一眼就瞥見池水里飄蕩開來的白紙黑字,她心底一沉,下一瞬便看到了池邊水花四濺里露出葉結蔓掙扎的身影。見狀,舒兒右手一顫,那照明的燈籠頓時摔落在草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少夫人!”
葉結蔓只覺眼前一黑,隨即冰涼的池水頓時漫過身子,往自己的口鼻飛快涌去,嗆得她喉嚨刺痛。無力感攥緊了她的身子,她的手撲騰了幾下,便感到手腕簡直快要斷掉絲毫抬不起來,最后只得再次垂下。身體沉重地像是一塊石頭,一個勁地往下沉。而胸口很快有窒悶感傳來,耳邊隱約的尖叫聲,卻恍如隔了兩個世界,模糊地聽不清。整個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除了壓抑,什么都感覺不到。
有那么一瞬間,葉結蔓心底有平靜的聲音響起,沒想到自己才到裴府第二天,這么快就要死了。
這樣暈暈乎乎的狀態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好像才幾個呼吸,又好像經歷了漫長的世紀。直到葉結蔓忽覺手腕一陣刺痛,比之前更冷的寒意席卷而來,才驚得她恍惚的神志跟著一清,本已闔上的眼睛也終于緩緩睜了開。
池水清澈,暈染開來一片朦朧黑影。一張蒼白的臉倒映在葉結蔓的瞳孔之中,在黑暗中似有霧靄微光,映襯著那雙幽紅如鬼魅的瞳,布滿了整個眼白,駭人得緊。而自己視線所及之處,有無數青絲如墨汁般在水色里晃蕩開來,沒有邊際地漂浮著。葉結蔓艱難地動了動唇,認出了眼前的女子,只是完全說不出話來。她不明白紀西舞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眼前,也不明白這到底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實。胸口因窒息傳來的刺痛感愈來愈強,死亡的氣息當頭籠罩下來,有什么東西開始飛快地自葉結蔓體內往外流走。她的眼皮像是撐不住一般,又開始緩緩沉下來。
唇邊忽然貼上一抹冰冷觸覺,像是冬日里的雪,冷得恍惚中的葉結蔓微微打了個顫。身體里往外流逝的感覺跟著一滯。下一刻,漫天遍地的黑暗徹底將她的神智淹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