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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裴家兄弟和紀川告別后,葉結蔓便往回折返而去,微掩的眸中閃過一絲亮光,口中道:“我有些累了,回去罷。”
一路上,舒兒望著葉結蔓的神色一直有些奇異,帶著些許探究。只是對方臉色如常,不曾透露一絲訊息。偶爾瞥過來的目光,似笑非笑,雖臉色蒼白,眼梢唇角處卻無端透出幾分冷傲的壓迫,讓她有些忌諱。這樣的少夫人,好像搖身一變,原先與裴府格格不入的氣質也消弭得絲毫不見。
安兒倒沒有這么敏銳的感覺,只是單純覺得今天的葉結蔓有些說不出來的味道。待三人離得遠了,忍不住好奇問道:“少夫人,你真的與紀家千金認識?”
葉結蔓平靜地朝安兒笑了笑:“嗯,怎么了?”
“可是上回沒聽你說起啊。”安兒臉色疑惑,“而且紀家在城南,少夫人的家不是在城北嗎?這一南一北的,少夫人如何認識的紀小姐?”
“這個很重要么?”葉結蔓意味深長地望了安兒一眼,并沒有回答對方的話,而是緩步往院落走去,口中道,“何況我之前不說,自然有我的原因。再說,緣分這東西,可是妙不可言啊……距離又算什么呢。”
話落,葉結蔓的唇角往上揚了揚,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見狀,安兒的話語也阻了阻,不便再多問。只是心里的疑惑還是越滾越大,有點摸不透少夫人的想法。
三人一路往回走著,太陽漸漸升高,葉結蔓的額頭沁出薄汗,臉色也愈發虛弱。她走了沒一會,微微頓住腳步,闔了闔眼。身后的舒兒連忙扶住了她,擔憂到:“少夫人可是身體不舒服?”
葉結蔓瞇著眼抬頭望了下天上的太陽,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隨即很快低下頭去,沉默片刻,方低低道:“沒事,只是日頭有些猛,曬得頭暈,走罷。”
安兒聞言奇怪地跟著望了太陽一眼,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今天日頭不猛啊……”
說話間,葉結蔓已經兀自繼續往前走去。
院落已經近在眼前,葉結蔓眼底神色松了松。然而才邁開幾步,院里忽然走出一個人來,抬頭瞥見葉結蔓與身后的兩個丫鬟,當即沉下了臉。本就面無表情的神色,當即變得有幾分嚴厲。
“珠姨!”
葉結蔓方對上眼前婦人的視線,身后已經傳來舒兒和安兒有些驚慌的聲音。隨即身后衣衫被輕輕扯了扯,響起安兒壓低的話語:“少夫人,快行禮呀。”
葉結蔓的眉毛往上挑了挑,視線打量過走近的婦人。只見對方一身暗色長裙,式樣保守,款式雖是下人模樣,但衣料卻十分精致,絲毫不下于自己身上的衣衫,昭顯著對方在裴府的地位。就在身后兩個丫鬟急切萬分的同時,葉結蔓才在對方在眼前頓住腳步后微微福了福身子行禮。
珠姨沉默地望了葉結蔓一眼,聲音沉凝地開了口:“家規呢?”
安兒聽了心里一驚,連忙道:“珠姨,少夫人昨晚抄好家規的時候不小心……”
“我沒問你。”珠姨不動神色地打斷了安兒的話,視線掃過來,嚇得安兒頭一縮,死命擰著衣角,沒敢再應話,只能在心里暗暗焦急。身旁一只手探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絞在一起的手指。安兒抬眼瞧去,觸到舒姐姐安撫的目光,這才稍稍平復了心情。
葉結蔓眼底并無懼色,淡然地直視著珠姨道:“昨晚發生了些意外,去送家規的時候我落水了,抄完的家規也沒保住。還望珠姨通融,再寬限幾日。”說話的時候,她的視線一直落在珠姨身上。如她所料,對方眼底并無驚訝,顯然她落水的消息一早就傳去裴夫人了。這次專程派人過來找她,肯定沒安什么好心。
“寬限?”果然,珠姨冷冷地重復了一句,眼角皺紋威嚴,“看你還有氣力閑逛,應該也不是很嚴重。”
葉結蔓并沒有否認,反而溫和地笑了笑:“托夫人的福,撿回了一條命。只是可憐我孤身呆在新房,看到夫君的靈位就悲從中來,這才在兩位丫鬟的照料下出來走走。”頓了頓,葉結蔓臉上神色跟著有些失落,“不瞞珠姨,昨日落水時結蔓神識昏沉,依稀夢見了夫君。夢里夫君神態溫柔,讓我將裴府當成自己家,還與我講了許多趣事。他說他心覺愧疚,雖人走了,但是會一直在身邊看著我,保我康安。醒來后我想,也許這次溺水僥幸得救,也是夫君冥冥之中護著罷。”
聽到葉結蔓的話,珠姨的眉頭皺了皺,沒有應話。
葉結蔓唇角笑容變得苦澀,嘆了口氣,繼續呢喃:“可惜結蔓沒有福氣一刻能伺候夫君,只愿安分度日。還望珠姨在夫人面前替我說些好話,容我好好在屋里重新抄寫這家規。”
眼前的珠姨沉默地望著葉結蔓看起來十分虛弱的臉色,白皙膚色在日光下薄若蟬翼,好像一桶就會破,額間更是薄汗涔涔。這般望了半晌,她才緩緩道:“只容寬限一日。”
“謝珠姨。”葉結蔓寵辱不驚地福身謝過。珠姨只是掃了她一眼,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背脊挺得筆直,行走間步履穩重,漸漸消失在三人的視線里。
“太好了!”身后的安兒呼出一口氣,拍了怕自己的胸口,感慨道,“差點被珠姨嚇得都不敢呼吸,我還以為少夫人又要被拉去受罰呢。”
“膽小鬼,珠姨又不吃人。”舒兒聞言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