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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某個加班的黃昏，他斜靠在窗欞，銀色頭發(fā)蓋去所有表情，寬大街頭風(fēng)的衣服被風(fēng)吹得搖曳動蕩，他指間夾著一星明滅的涼煙，小聲的哼著什麼。

曲調(diào)被風(fēng)吹散，依稀是古早電影的曲，那部片子她已經(jīng)忘記的差不多了，只記得曲響起的時候，有白衣女子從雪山之巔翩然而下，美得無法形容。

那時候的任宣，三分寂寥，七分無所謂，看了卻讓人心疼。

他們沒有歸宿。

深吸一口氣，她抱緊了懷里的衣服。

七天長假放完，任宣和若素回到公司，策劃開發(fā)部因為這次事情，換了三個主管，踢掉了二個基層人員，補(bǔ)上來的新人能力不錯，容貌也不錯，顯然是謝移深刻的考慮了任宣的喜好，特意為他挑選的。

於是狐貍大爺表示他對組織上的換血相當(dāng)滿意，然後跑上樓去和謝移說了一聲，把那張舒服的大床搬下自己辦公室，繼續(xù)征用。

標(biāo)書審核大約需要一個月，在七月中公布得標(biāo)公司，這段期間，任宣的投資開發(fā)部功成身退，該忙活的就是公關(guān)部了。請客吃飯什麼的是基本項目，真正需要一科英們上心的，是如何不動聲色的行賄和使用桃色彈。

這中間還有一個小曲，有次任宣帶著兩個助理去赴一科安排的和大新一個投資顧問的飯局，對方就私下暗示，看上他擺出去當(dāng)花瓶的助理了，一科來探他口風(fēng)，被他惻惻的回了一句，爺這兒賣藝不賣身，要出臺去蘭桂坊，哪兒賣身不賣藝的多，隨君挑選。

公關(guān)一科落荒而逃，任宣回辦公室冷笑，說蘭桂坊老嫖

客，廟街古惑仔、三里屯皮

條男和zs公關(guān)一科真不愧是一個級別的華啊，笑趴下了一秘書室。

七月初的時候，其實(shí)標(biāo)書就已經(jīng)出來一個大概了，大新主管公關(guān)的副總出面，在華亭會所擺了席面，請了幾家這次投標(biāo)里比較大的公司主管，有點(diǎn)就算買賣不成仁義也在的味道。任宣自然在被邀之列，他帶了一科室長、秘書長和若素過去。

華亭會所就是上次派對的舉辦地，半個月內(nèi)故地重游，上次是找樂子，這次是正經(jīng)生意上的應(yīng)酬，任宣一邊開車一邊嘮叨，說請客吃飯就能看出一個公司的品味來，只選貴的不選對的，表示這家要面子，只選對的不選貴的，表示這家實(shí)惠，至於象大新這樣專選不怎麼對也不怎麼貴的，只能讓人痛苦的扭過臉去。

秘書長嚴(yán)肅點(diǎn)頭稱是，是是，您下次請客，我給您約富臨，除了裝修讓人聯(lián)想到上個世紀(jì)九十年代之外，又貴又對，您面子大大的，成麼？

若素懶洋洋了一句，他才不會去富臨呢，他肯定嫌人家雖然貴但是不夠破。

那是，任宣吊兒郎當(dāng)單手掌著方向盤，回頭齜牙一笑，要去就去太平館，那裝修四十年如一日的沒變化，有格調(diào)啊～～

若素毫不客氣一巴掌招呼過去，看前面！開你的車去！

然後，誠如半個月前，瞬花在離開前有成竹的宣示一般，他們確實(shí)又見面了。

同一個地方，不同的立場。

他們到的比較早，人還沒來齊，大家都沒上座，都在包廂的休息室里閑聊，大新的公關(guān)經(jīng)理將他們一行迎進(jìn)休息室，一座人都起身寒暄，其中泰半都是任宣認(rèn)識的，他含笑應(yīng)對，在介紹到東環(huán)主管金融副總的時候，他不易察覺的怔了一怔，隨即笑容綻開，向?qū)Ψ缴斐鍪秩ァ?

他對面的男子，發(fā)色漆黑，眉目秀麗，略長發(fā)鬢下，白皙耳垂上鮮紅一點(diǎn)隱溢流光。

正是瞬花。

任宣面色如常，笑意盈盈，“您好，鄙人zs投資開發(fā)部任宣。”

對方溫文含笑，伸出來手掌白皙修長，卻溫度微涼，“東環(huán)金融部的華林，初次見面，希望日後有合作的機(jī)會。”

任宣點(diǎn)頭，身後秘書互相交換名片，他坐在瞬花──不，華林身旁，兩個人慢慢聊著業(yè)內(nèi)的事，看上去就是他們這樣金融新貴初次見面，彼此不著痕跡探看鋒芒一般完美。

原來，除了若素，就連這樁合作，也不會讓給我，對吧？

在閑聊的時候，借著添茶空檔，他轉(zhuǎn)頭瞥了一眼若素，那個女子面色如常，只是避免向他這邊看來。

他在蒸汽氤氳後微笑，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伸手輕輕握了一下若素的手指，若素渾身輕輕一顫，再抬頭看他，他卻若無其事的轉(zhuǎn)身繼續(xù)和華林說話。

華林，上次你說的那句話，應(yīng)該我來說才對吶。

華林抬手去拿茶壺給兩人添茶，這一瞬間，他和任宣挨得很近，銀發(fā)的男人用極低極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不會給你的，什麼都不會給你的。”

原句奉還。

若素也好，這個項目也好，都絕對不會讓給你的。

華林聽了這句，臉上笑容絲毫未變，仿佛任宣剛才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非常有趣的笑話。

“嗯嗯，”他點(diǎn)頭，“那我就……滿懷希望的期待任總一展身手了。”

第二十八章

第十章

整個飯局下來，大家都表現(xiàn)得恰如其分，從場面上看來絕對是賓主盡歡。

任宣的戰(zhàn)利品是一打名片，全丟給秘書整理，上車的時候他把若素趕到一邊，自己開車，副駕駛位上女子沒有說話，襯著車窗外霓虹流光，便顯出她渾身上下一種伶仃的蕭索。

任宣也極其難得的不呱噪，只是沈默開車。

過了不知多久，過長的車程讓若素回過神來，眼前是卻燈花點(diǎn)點(diǎn)，一片流波。

──這城市在被擁抱在一彎碧水中，有若打翻的星星之城。

這里是維多利亞港，以那位日不落帝國女王的名字所命名的海港，如今是觀光勝地。

“……這里太熱鬧了，不適合殺人滅口。”盯了片刻面前的海港，若素忽然開口道。

任宣翻了個白眼，“這個笑話很冷。”

“……抱歉。”她輕聲說，看著自己足尖。

任宣從口袋里掏出煙夾，拍出一涼煙，抽了一口，才低聲道：“下車走走吧。”

兩人慢慢的沿著海港走著，兩邊流光溢彩，人聲鼎沸，水面上星光和燈光一并碎落成漣漪點(diǎn)點(diǎn)。

不知過了多久，任宣毫無預(yù)兆的開口，“……你也不知道瞬花……啊，不，華林是東環(huán)的人吧。”

若素輕輕嗯了一聲。

上次去派對的時候，任宣就知道她和瞬花交情非淺，但是他什麼都沒問，今天和他出席飯局，意料之外的碰到了瞬花，她才陡然發(fā)現(xiàn)，她了解瞬花原來是那樣少。

她知道瞬花叫華林，但是她不知道瞬花也是金融界的人，更不知道，他原來是東環(huán)的人。

并不覺得瞬花有什麼不對，只是……心里略微惆悵。

她本來以為瞬花把她當(dāng)成妹妹看待的──她是真心把瞬花當(dāng)成兄長的。

現(xiàn)在這種時候，加上前陣子公司出的泄漏標(biāo)書事件，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和任宣把話說清楚。

“……當(dāng)初救了我的人就是瞬花。”前面是一段上坡路，她下意識的伸手拽住了任宣的袖子，慢慢往上爬，

任宣走在她前面略略一點(diǎn)的位置，沒有回頭，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瞬花很照顧我，他收留了我，教我技術(shù)，教我圈子里的事情和規(guī)矩，然後給我介紹工作，剛?cè)胄械臅r候年少氣盛，什麼都不懂，得罪了人也是靠他擺平……我這麼多年沒死在外面，多虧了他。”

這麼一想，忽然覺得該被責(zé)怪的就是自己了。

她似乎，沒有怎麼關(guān)心過瞬花。

因為他總是笑著，那麼強(qiáng)，又漂亮，於是傻兮兮的就覺得，他沒有什麼做不到的，所以，就自以為給了對方空間似的，從來不過問瞬花的事情。

她慢慢站住，原地蹲下，半張臉埋在臂彎里，一雙眼睛凝視著任宣，對方也蹲下，一樣的姿勢，“累了麼？”

她搖搖頭，想一想，又點(diǎn)點(diǎn)頭。

任宣伸手她的頭，若素低地說了一句，“我本以為，瞬花把我當(dāng)妹妹看的……”

“他可從來沒有把你當(dāng)妹妹看。”任宣冷笑。“我不覺得哪個哥哥看妹妹的眼神會是那個樣子。”

若素抬頭看他，夜色霓虹里，任宣的面孔明滅不定，隱約帶了一絲妖異氣息，男人冷笑聲音里隱約帶了一線金屬顫音，“他瞪著我的時候，眼神里清清楚楚寫得是，別碰我的女人。”

“──！”若素猛的抬起頭，卻被男人的指頭撫觸上唇角。

任宣聲音一點(diǎn)點(diǎn)柔和下來，“你太遲鈍了，你完全沒有注意到你周圍的男人怎麼看你。”

“你住在你的城堡里，荒謬的認(rèn)為它堅不可摧，但是實(shí)際上，誰都可以輕易突破。”

“你本就不知道看著你的男人們抱著怎樣的欲望。”

“……”若素陡然覺得一寒，她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的男人，“……你呢，你對我保持著什麼樣的欲望呢？”

“……”任宣微笑，側(cè)身，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他說，我想抱你，入你，從內(nèi)部撕開你，把你弄壞。

那是純?nèi)荒械模瑑幢┯止造宓挠?

用甜美的聲音說完這句，他拍拍若素的臉，把她拉起來，慢慢又沿著維多利亞港而去。

聽了這句，若素大概楞了片刻，隨即，她也微笑起來。

是麼，原來，和她所抱有的，是一樣的欲望呢。

離開了會場，華林回到自宅，打開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燈光搖曳，他楞了一下，在看到施施然從廚房走出來的身影時，了然的一笑。

“你來了啊，早說你來了，我也提前回來。”

“要給你驚喜嘛～～”洞開的老板，阿芙蓉阿少爺，悠悠閑閑朝客廳里足以把自己陷下去的沙發(fā)一坐，上下打量他幾眼，“怎麼，今天看起來心情不好？今天沒見著安姑娘？”

“見到了。”

阿芙蓉悠悠然的想想，唇角一勾，“明白了，不光見著她，還見著任宣了吧？”

“是啊，見著他了，很難得，他向我挑釁呢。”

“誰讓你常年不在國內(nèi)。”阿芙蓉聳肩，“他挑釁你什麼了？”

華林輕輕一笑，拉開冰箱，不回答這個話題，

“要喝什麼？”

“我自己拿了，你要喝什麼拿什麼吧。”阿芙蓉從來就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麼寫，他揮揮手，渾然不覺自己踏在別人地盤上，一副他是主人的架勢，華林也不和他計較，拿出一瓶香檳，給自己倒了一點(diǎn)，轉(zhuǎn)身看向他。

“說吧，來找我做什麼。”

阿芙蓉沒說話，他斜靠在沙發(fā)上，看了會兒華林，慢悠悠抬手，審視著鑲嵌著水晶甲片的指頭，過了一會兒，才一笑，開口說話，眼神卻還是在自己的指甲上，“老大說，是時候了。”

“……要開始了嗎？”

“嗯，要開始了。”

“……”極其難得的猶豫了一下，華林側(cè)頭，低低問了一句，“……老大有沒有說，若素怎麼處置？”

“嘛嘛，你覺得按照老大的格，他會怎麼說？”阿芙蓉反問。

第二十九章

華林沈默片刻，阿芙蓉笑起來，這個本城最好的sm俱樂部的主人擁有一張足以被稱為女子一般美麗的臉，裝扮妖冶，但是這麼一笑的時候，卻一點(diǎn)女氣也沒有，反而有一種從容灑脫的氣質(zhì)。“她可是老大心愛的人吶，傷是不能傷，你要是能利用，也請盡量，老大不會介意這方面的。”阿芙蓉悠閑的笑道：“我說過的，現(xiàn)在的局面，該警惕的是任宣，該倒霉的也是任宣──只要你不摻和進(jìn)去。”

“……你知道我不可能不摻和進(jìn)去。”他幾乎有些暴躁的說

“──我不知道。”阿芙蓉從容平靜的一句話，成功的讓華林閉上了嘴，“你只要記著，事成之後，你會獲得zs百分之二的股份就可以了，專心做老大交代下來的事情，剩下的，你全都不用去想。”

“……不可能。”華林冷冷一笑，秀麗容顏上陡然有了一層蕭殺之氣，“你知道今天任宣對我說什麼嗎？他對我說，若素不會讓給我，他什麼都不會給我。”

“……小鬼……”阿芙蓉幾不可聞的嘀咕，“還是兩個。”

斜睨他一眼，華林慢慢飲下杯中的酒，神態(tài)依然是蕭殺郁的，“他居然敢對我這麼說──”

他居然敢！想到片刻前銀發(fā)男人的示威，他唇角冷笑的弧度就越發(fā)挑高。

“……隨便你們吧。”建議說第一次是好心，第二次是基於朋友的道義，再說第三次，就是對牛彈琴的人不對了，從來都遵循這個原則，阿芙蓉淡道。

起身，一身asy最新套裝的洞開老板走向客廳的落地窗，外面是百萬夜景，美麗無雙。

“反正，你只要清楚自己做什麼就好了，這件事里，我是協(xié)力者，若素是不知情的局外人，你是當(dāng)事人，你記得這點(diǎn)就好了。”

這是阿芙蓉最後的忠告。

華林的回應(yīng)是冷冷一笑，一口飲盡杯中酒。

阿芙蓉聳肩。

這劇戲里，他只是個配角，愛恨情仇，都和他沒有關(guān)系。

在揭標(biāo)前的一個禮拜，若素接到華林一個短信，約她中午出來見個面。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和任宣請了假。

任宣沒問她要去干嘛，爽快答應(yīng)，倒是她在出去之前，小聲和他說，要去和華林見面。

他沒什麼表示，只是拖長了語調(diào)哦了一聲，要求一個親吻做報酬。

若素卻推開了他，對他說，等回來再吻。

任宣好奇問為什麼，她低頭說，因為現(xiàn)在約好的時間快到了，沒法仔細(xì)好好的吻他。

說完這句，她轉(zhuǎn)身告辭，任宣等她走了好一會，才抬起手，了一下臉皮，發(fā)現(xiàn)，自己臉上居然有了微微的熱度。

真***的糟糕。

明明是更親密的動作都做過了。但是，他一向的厚顏無恥，就在剛才那句清純的問句里，破功了。

真糟糕真糟糕。

他默念無數(shù)遍，看向樓下女子纖細(xì)的身影走入對街一家茶餐廳中，和靠在窗邊的秀麗男子有說有笑。

他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