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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恐怕是最沒用的穿越女了吧,前世看那些穿越、重生的網絡小說,哪個主角不是活的風生水起啊,只有她,還要委屈巴巴的裝小腳。
十年前,端秀從昏迷中醒來,還沒來得及為陌生環境而感到震驚,便被腳部傳來的劇烈疼痛奪走了全部注意力,她把腿翹起來一看,只見兩只腳被兩指寬的細白布條纏的嚴嚴實實,下意識便以為自己腳受了什么嚴重的傷,所以用紗布給包扎起來了,把她給嚇得不輕,后來才知道,原來是被纏腳了,幸虧是初纏,還沒把腳趾腳背給折斷了,而且當時年紀小,恢復也快,并沒有留下什么后遺癥。
當時真是撒潑耍賴、尋死覓活的用盡了法子,才終于讓她娘呂氏答應了不給裹腳,然而年歲越長,流言越多,大家小姐里就沒有不裹腳的,況且她這雙腳不僅關系到自己今后的命運,還代表了家族的顏面,并不是自己就能左右得了的,她又沒了爹,無人站出來替她說話,長到七八歲上,實在扛不住族里和家里的壓力,呂氏便又萌發了給她裹腳的心思,不過那時候骨頭都成型變硬了,要想裹出個好樣子來,就要做好遭大罪的準備,呂氏到底不忍心,端秀又適時表示可以做了小鞋穿上,保管人都看不出來,這才作罷,總算讓她保住了一雙腳。
梳完頭,曲氏自袖里掏出一盒胭脂來,作勢要給她抹上,端秀忙偏頭躲開,開玩笑,一看她嫂子臉上那兩團高原紅,就知道她是個化妝新手,她才不要做試驗品呢。
“為什么不抹啊,這個抹上多好看哪,你如今也大了,該學著打扮起來了,明兒也叫你哥給你買些胭脂水粉回來,我教你畫。”曲氏對自己的化妝水平倒是十分自得:“你看我涂了脂粉是不是顯得更有精氣神了,你再看家里其他幾個小姐妹,誰出去吃酒見客的不打扮打扮啊……”
看她這長篇大論的一副你不涂不行的樣子,端秀只好接過胭脂,拿潤膚的膏脂和勻了再拍到兩頰,免得在臉上糊成一團,剩余的一點干脆當眼影抹到眼皮上了。
端秀她們過去時,花廳里已經聚了一堆人。
江家是本地望族,別的不說,人口是真不少,又有遠親近鄰的來祝賀或看熱鬧,來的人著實不少。
幸虧她們家早就分家了,她娘又是個寡婦不好出門應酬,否則光是分清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就能難為死她。
被眾人簇擁著奉承的大太太今兒好不得意,女兒可是給她們大房掙了大臉面了,丈夫自來就是個老實沒用的,交際應酬、經商斂財是一概不會,自從分了家,她們大房就是坐吃山空,日子過得是一天不如一天,二房、三房的人反倒經營有道發了家,辛虧她養了個好女兒,想必從明兒個起家里的門檻都要被提親的人踩低三寸吧,只要一想起那副場景,她簡直做夢也要笑出聲來。
一時惠秀被兩個小丫頭攙扶著進來了,眾人一邊連聲恭賀,一邊紛紛勾頭探首去瞧她裙底那雙小腳。
那腳果然極小極俊,藏在翻飛的裙擺里探頭縮腦,仿佛一只清靈的小鳥般惹人憐愛,眾人自然是連連喝彩贊嘆的。
“哎喲喲,惠姐這腳怕不只得二寸八吧。”
“您老慧眼,正是二寸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大太太矜持中帶著得意的回答。
眾人果然被驚住了,都說五寸鐵蓮,四寸銀蓮,三寸金蓮,這還不足三寸的還不得是珍珠寶石一樣的貴重啊,不愧是賽腳會的魁首呢。
“要說這二寸八的小腳也不算是稀罕,聽說這次的賽腳會上還有更小的呢,妙的是咱們惠姐這腳裹得纖巧細廋,尖翹窄彎,著實的周正,我老婆子還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哩。”
“就是,就是啊,你們一定下來許多功夫吧,可有什么特殊的法子沒有,我家兩個孫女也到了要開裹得年紀啦,好歹傳授我幾招,將來她們姊妹出息了,也要念太太的好呢。”
這裹腳可關系到女子一生的命運,在場眾人無不想著學幾招,回去好把自己的女兒、孫女們的腳裹的再小一些。
其實女人們扎堆,除了聊丈夫孩子,衣裳首飾,或是東家長西家短的八卦,這裹腳的心得交流也是很重要的一項談資,畢竟,哪個女人不裹腳呢。
端秀也是來了這個世界才知道裹腳之風是多么的盛行,裹腳幾乎就像是吃飯喝水呼吸喘氣一般的正常。
但凡家里有點條件的,哪個女孩兒不裹腳呢。
像端秀這樣死不裹腳,直拖到八歲上才裹的小姐,那真就是異類啊,幸虧裹得還不錯,要不然也是鄉間一則笑談了,不知要受多少人的恥笑呢。
這日過后,慕名前來求親的人果真多了許多,而且都是家境殷實,頗有名望的人家。
大太太千挑萬選,最終定下了鄰縣陶大戶家的二公子,這陶大戶可不是一般人家,家里世代做著生漆生意,賺的錢十輩子也花不完,家里大公子已經娶親,自己也跟著陶老爺上柜歷練了,就是成親兩年還沒個孩子,這二公子雖然生在商賈之家,卻是個天生的讀書種子,整日閉門苦讀,就等著金榜高中呢,極受家里老爺太太的喜愛,將來惠姐兒嫁過去豈不是進了福么,要是能生下陶家長孫,那陶家還不得把她供起來,好日子是受用不盡了,興許還能拉拔一把她老實巴交的哥哥。
想著未來種種好事,大太太便是無事也要笑三分,整個人看著都仿佛年輕了十歲一般。
第三章 親事
呂氏自知道大姐兒定了親事,就開始急躁起來了。
他們江家四房,每房一個丫頭,巧的是這四個丫頭還都年紀相仿,不過差了歲把,如今大姐兒在賽腳會上一戰成名,得了一樁富貴的好親事,二姐兒是早就許給了舅家表哥的,親上做親,也是一樁好親,至于四姐兒,那更不用愁了,三房家資殷厚,人脈又廣,將來說親也虧不了,只有她的端秀,前景未卜,這怎的不叫呂氏憂心呢。
好事要趁早,這好女婿也要早早尋摸才是,女兒也正式成人了,這廂呂氏便正式琢磨起女兒的婚事來了。
本地習俗,女孩兒十三四歲便要開始相看婆家,然后說媒、行聘、請期、搬行嫁、開臉、迎親、拜堂、鬧洞房、回門,一整套流程走下來,也需個三兩年時間,到十六七歲時正好出嫁。
都說嫁女高高求,娶媳低低頭,呂氏倒不求女兒能嫁到多么富貴榮華的人家去,高門大戶的媳婦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女兒那個疏朗懶憊的性子,平日里連自家姐妹都不耐煩去聯絡應酬一下,真要到了那規矩大的人家做媳婦還不得愁死她,倒不如選個一般些的人家,家境稍差些也不要緊,到時候多多給她準備陪嫁就是了,重要的是家里人口簡單,婆母妯娌良善講理,丈夫懂得上進疼人,這就很好了,日子都是人過的,過好過壞只有自己知道。
呂氏這心里不由得扒拉起了未來的女婿人選。
除去女婿的人品德行,這首要的一點就是不能離家太遠了,女兒性情散漫,又沒什么心眼,萬一遇到那刻薄的人家,他們江家好歹也是當地數一數二的望族,有娘家撐腰,女兒也不至于吃虧。
再一個,雖說不求富貴,可家境也不能太差了,像那種指著媳婦嫁妝過活的人家就萬萬要不得,女兒雖沒有那驕矜之氣,卻也的確是嬌生慣養長大的,這嫁過去不說呼奴使婢,總也不能讓她女兒自己鋪床疊被、洗衣做飯吧。
呂氏心里正自盤算,看認識的人里有沒有哪家少年符合要求,忽又想起女兒身上還有那么個“硬傷”,若是那人家十分在意此事,女兒即便嫁過去了恐怕也討不到個好啊,假的畢竟是假的。
王媽看呂氏的神情,哪還猜不到她在想什么,這些年,為著小姐那雙腳,太太不知嘆過多少氣,小姐越大,太太就越發后悔當年沒給她纏腳。
果不其然,呂氏與她抱怨道:“只怪我當初不夠狠心,被她一哭一求,就弄得心軟了,加之那時她身子骨弱,幾次三番的生病,差點沒了,我就怕給她裹了腳,反養不住她,哎……”
王媽自己也覺得這是憾事一樁,要說她們小姐,小時候還不顯,這越長大就越漂亮,女大十八變,如今活脫的就是個仙女兒模樣,多年不見的三小姐不算,家里三個姐妹里就屬她長得最好,恐怕十里八村再也尋不到那樣水靈標致的姑娘,再過幾年,徹底長開了,那還不知多好看呢。
可惜啊,美中不足,偏是雙大腳,而今人們說親,多得是那把腳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家。
小姐將來的姻緣如何還真不好講。
不過話卻不能這樣說,要不太太更要憂心了。
王媽便安慰呂氏道:“這也是天意,誰家父母不為孩子好呢!當初的情況咱們也都知道,實在沒別的法子,再給小姐裹下去,恐怕連命也沒了,連那普宏寺的大師都說了,咱們姐兒根子弱,就是要養一雙大腳,才好立得住、扎的穩,果然么,自從徹底放了腳,姐兒身子就一天好似一天了,一路平安長大,硬是連個噴嚏都不帶打的,身體康健才是最大的福氣呢,您還有什么好求的呢!”
“話是這樣說,可現在別說是大戶人家,但凡講究一點的人家里,哪個女孩兒沒有一雙三寸金蓮,她這一雙大腳,只怕到時候難得找到好人家了!”
“您可別這么說,咱們姐兒長得那般標致,人又乖巧懂禮,多招人稀罕哪,怎么會愁嫁!”
“光一張臉漂亮又有什么用,不過就是個半截觀音!”
王媽笑道:“您這話要是讓姐兒聽見了,她肯定要說:這世上哪有小腳的觀音菩薩喲!”
呂氏聽了這歪理也不由得一樂,心中的郁結之氣倒散了不少,本來她也只是順嘴說道兩句,其實心里對女兒還是十分滿意的,一雙小腳換一副康健的身體,無論多少次,她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似那等以腳看人的迂腐人家,她們也不稀罕。
王媽又接著說道:“咱們天長日久的呆在屋里,什么人也不認識,兩眼一抹黑的,哪知道個好壞,反正小姐還小呢,我看您倒不用急,這事不如托給咱們舅家太太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