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上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冬秀想了想,忙央告道:“娘,我想要去縣城里做衣裳買首飾,咱們這里的衣裳首飾幾十年也不變花樣,看著土死了,去年過年的時候你也瞧見了,表姐他們的衣裳可都是在縣城里做的,可好看了。”
“就為套衣裳,還跑那么遠,我可沒空陪你去折騰。”
“叫哥哥陪我去呀,咱們在縣城本就有房子,我正好陪哥哥住幾天,回來的時候還能順道去看望舅母和表姐妹們!”
呂氏想著女兒一向素凈,那項圈、鐲子、釵環從來也不戴,連頭油、花粉也不喜歡用,幸而長得漂亮,要不看著哪像個小姐做派,現在想是開竅了,也知道要打扮了,不好打消她的熱情,再者有兒子陪著也放心,便痛快的允了。
于是冬秀在盼星星盼月亮中,終于與他哥踏上了去縣城的馬車。
如愿與哥哥進城了,沒有呂氏在身邊管頭管腳,冬秀真如出籠的鳥兒一般快活自在。
江耕圍本來就很是疼愛妹妹,加上冬秀展露的“才氣”和“財氣”,心里不由更高看她幾分,認為自己妹妹與那一般的女孩子不同,非池中之物。
因此冬秀略一攛掇,他便帶著她出門滿大街逛去了。
不過遺憾的是冬秀只能坐在馬車里逛,她也不過分強求,第一次出門還是以安全為要,她膽子還是很小的,萬一碰上拐子、小偷、混混什么的了呢?萬一有惡霸覬覦她的美貌欲行不軌呢?萬一走丟了呢?這可是清末,她總覺得社會治安是極其混亂的,可真不敢亂來。
縣城的繁華熱鬧就不用提了,商鋪林立、人潮擁擠,街道兩旁的叫賣之聲不絕于耳,好一幅熱鬧的市井景象。
冬秀在裁縫鋪和銀樓定做了衣裳首飾后,便整日流連于各大飯館和小吃店了,不過十來天臉就又圓了一圈,好在正是長身體抽條的時候,也不怕。
她還去了自家的茶樓,聽了一回書,《新包公案》早就講完了,現在說的是《提刑官宋慈》,反正每月江澄平也要給他們把報紙郵寄一份過來的,他干脆按照報紙的刊載進度在茶樓里說講。
樓上包間里,冬秀吃著各色干果細點,喝著她們徽州特產的祁門紅茶,聽著樓下傳來的獨特說書聲:“話說宋慈查遍這死者全身,未發現有任何致命傷痕,案情一時僵持下來,這日宋慈偶然間發現,死者頭部有蠅蟲圍繞,發絲內有蛆蟲出沒,想著那蒼蠅喜血腥,有蛆蟲則必有破損處,便斷定死者頭部必定有傷,命人剃去頭發,郝然發現,這死者腦內竟有一根粗長的火燒鐵釘……”
“嘩~”樓下眾人聽見這等駭人聽聞的殺人手段,不由紛紛感到腦后一涼,這鐵釘燒紅后釘入腦內,血液立馬凝結,所以沒有流血,又有頭發遮擋,怪不得難以發現。
冬秀看著樓下眾人的表情,心下得意,這真是對她最好的肯定了。
一時吃飽喝足,又得了精神安慰,頓感神清氣爽,突然就有了靈感,她卡文就是怕被有心人認為是諷刺朝廷,然而她這篇文的主角是宋慈啊,正義的主角打敗奸臣一向是國人最愛,就算其中揭露了各種黑暗面,可最后不都被主角蕩清滌塵、玉宇澄清了么,只要是大團圓的結局就行了啊,誰也不能說什么,至于皇帝,也可以用春秋筆法帶過去,說他是為大局著或為奸臣蒙蔽,一時失察,才做出了那荒唐事,最后給個撥亂反正的情節補救一下形象,也是可以一的吧?
再者朝廷現在焦頭爛額的,誰還有閑心管她一個寫小說的啊,那專門寫譴責小說的人好似也沒怎么樣嘛,最好的例子就是那李伯元先生啊,他的《官場現形記》給腐朽的官場一頓臭批,也沒見那些當官的找事啊,看來是她杞人憂天,太過膽小了!
想通其中關節后,冬秀也不準備再在縣城流連了,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便回了家。
到家后與各人分發禮物,她娘和嫂子每人一套金銀頭飾并各色新鮮的布匹,小侄子整套的項圈、長命鎖和手腳鐲,就連家里的仆婦也每人一對銀制耳環,一時家里人人歡喜,只呂氏笑完,又私下里嗔怪她:“你也太大手大腳了,別是把你哥的荷包給掏空了吧,以后可別心里沒個成算,你哥現在有妻有子,是要養家的人,哪能都給你花用了,到時你嫂子不得有想法么,以后再要花錢就來找我,可別再使勁花你哥的!”
冬秀真是想跟她娘炫個富,她現在可是個小有私財的富婆啦,這些個小玩意兒,灑灑水啦!
只可惜她不敢說,只能任呂氏教訓一頓,又陪著說笑了幾句,便一頭鉆回書房里去了。
“她上輩子莫不是個狀元吧,天天的看啊、寫啊的,盡干些沒用的,現在不好好學著伺候人,我看她以后過門了怎么辦。”呂氏其實對女兒沒有什么不滿的,只是怕她讀書讀迂了,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女子書讀多了,心也就大了,就好想些虛無縹緲的事,哪家婆婆能喜歡個天天捧著書看的媳婦啊。
“娘,您就放心吧,咱家妹妹長得又好,行事又大度,不是我向著自家人說話,這十里八村的就沒哪個姑娘比得上的,況且又識文斷字,能算會寫,難得的是她還沒有那讀書人的酸氣,這樣出色的姑娘誰不愛啊!”
曲氏倒不是著意吹捧自家小姑子,實在是這小姑子的行事讓人沒話說,都說姑嫂難相處,她卻覺得小姑子比自家親妹子還貼心,不僅不刁難她,還時時幫襯她,對盼兒也沒得說,按小姑自己的說法,那就是人美心善還能干,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這樣的媳婦還有挑理的地方?
“聽說胡家少爺讀書也是極厲害的,讀書人肯定也更喜歡會讀書的人,將來兩人夫唱婦隨,肯定恩愛美滿!”
呂氏聽了心下寬慰,況且女兒還能松快多長時間呢,以后成婚了就再沒有這樣清閑的好日子了,因此只嘴上說說,其實心里也舍不得過分拘束了她。
理清思路后,冬秀行文越發順暢,以往刪刪改改,每日能寫兩千字就了不起了,現在也不知是筆力練好了,還是每日抱著盼兒遛彎把臂力增強了,抑或兩者皆有,反正狀態好時日更四五千是灑灑水啦。
冬秀不是第一次寫文,她前世也算個半紅不紫的網絡寫手,對發表文章不算陌生,可在這異世發表的第一篇創作小說,依然給了她莫大的激勵和感動,真有點像自己懷胎十月孕育了個孩子一般,千般小心萬般呵護。
第32章 守寡
大姐惠秀的婚禮如期而至,作為新娘的妹妹,她和二姐也是被分配了任務的,既要做伴嫁娘,在屋里陪伴大姐,支應事情,又要負責接待前來做客的小姐妹們,使她們人人歡心,任務還是很繁重的。
一大早起來,冬秀破天荒的好好捯飭打扮了一番,穿上新做得的西瓜紅收腰廣袖的上衣,配一條天藍色的百褶裙,衣裳的顏色素凈淡雅,上面的花紋刺繡卻繁復絢爛,還有精致的滾邊和系帶,恰到好處的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清新中透著活潑喜慶,正合她這樣碧玉之年的女孩子穿。
雙紅給她梳好發髻后,在烏黑的發辮上插上兩枚亮晃晃的銀質圍綹花,脖子和手腕上戴著一式的梅花鏈和素空鐲,顯得別樣嬌俏可人。
冬秀看著鏡中婀娜多姿的身影,突然有些陌生,這個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女孩子就是自己么?
她還記得第一次照鏡子時看到的那個臉色蠟黃干瘦、頭發稀疏枯黃的小女孩,實話說,連普通人的顏值水準都趕不上,甚至有些丑,很有點火云邪神的味道!可把她打擊的不輕,又恰巧碰上呂氏要給她裹腳,當時是真覺得還不如死了,死了可能就回去了呢,所以才能有那么大的毅力堅持鬧絕食。
當時真的差點就死了,當然,最后不僅沒有死成,還成功躲過了裹腳的厄運,死過一次的人總會更加膽小惜命的,既然無法回去,只能過好當下,她便花了極大的精力和時間來養護這具身體,索性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么些年下來效果居然也十分顯著,絕對算是丑小鴨變天鵝的蛻變級別,美容真是女人一生的事業啊。
呂氏看著亭亭玉立的女兒,也是欣喜非常:“這打扮一下果然就不一樣了,這縣城里裁縫的手藝就是好,衣裳的確是比咱們這里做得好看。”
“娘,那下次咱們就都去縣城里做吧,你和嫂子也做幾套新衣裳穿穿,還有大哥和盼兒,就連王媽、春柳、帶弟和張叔他們也可一人做一件!”冬秀心里美滋滋的。
呂氏戳一下她的額頭,恨鐵不成鋼道:“前兒才跟你說了不要亂花錢,要學會節儉,今兒就又要敗家了,你當咱家是有金山銀庫呢,你要有錢你只管給每個人做去,我反正是沒那么多閑錢給你糟蹋的。”
今天到底是大姐兒的好日子,呂氏也就輕輕揭過,放她出去了,她自己不是個全福人,青年守寡,是不能出現在婚禮現場的,免得沖撞了喜氣,破壞了好兆頭。
冬秀當初聽聞這條規矩時真是氣得跳腳,她娘可是大姐的四伯母,這全家喜慶的日子里,人人喜笑顏開。處處熱鬧非凡,卻只剩下她娘一個人在房里,聽著外面的鞭炮嗩吶聲,默默的念佛祈禱,這是多么的凄涼和不公,寡婦本來就夠不幸夠可憐了,活著的人不僅不憐惜他們,還要把她們當做霉運和晦氣,亦或者拿她們去換貞節牌坊,榨干她們剩余的所有價值,獲得家族榮光,簡直是豈有此理。
幸虧她娘的娘家夠給力,要不然還真說不準江氏族里會上報縣衙,為她娘申報個貞潔牌坊啥的,強迫她娘守寡,這種守寡和自愿守寡可完全是兩回事,聽她嫂子說她們村以前便有個小寡婦被迫守牌坊的,那是要整日被婆家人關鎖在房內不準出來,也不準與人交談的,跟關小黑屋一樣,那個小寡婦不出兩年便瘋掉了,又過一年便悄無聲息的死了,然后婆家便歡天喜地的給她辦了隆重的喪事,來慶祝家里出了個人人都要稱羨的節婦,就連小寡婦娘家人也是與有榮焉,大為榮光……
冬秀很是不忿,呂氏卻反而勸她說:“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規矩,你氣個什么勁,你娘我都不放在心上,寡婦是不詳人,人家結婚歡歡喜喜的,除非兩家有仇,否則誰會去觸這個眉頭哇,你快別作妖了,趕緊過去!”
從來如此,便是對的么,便要一直遵從下去么。
冬秀知道這不對,可她卻毫無辦法,最后生場悶氣,還是在呂氏的催促下強打精神去了新房。
婚禮比冬秀想象中的遜色不少,可能是因為她只能呆在內院的緣故吧,唯一的印象就是大姐那一臉與紙扎小人同款的抽象派新娘妝,簡直有些驚悚,冬秀暗暗發誓,將來若是她嫁人一定要自己化妝,對互不相識的夫妻來說,第一印象多重要啊,她可不想頂著這樣的妝容去見未來的丈夫。
婚事一完,全家人都累趴了,唯有大太太興致盎然,又馬不停蹄的開始準備三天后的回門宴,力求能叫她金尊玉貴的女婿吃得滿意開懷。
然而三朝回門之時,卻只有大姐惠秀一個人回來了,家里人見她神情萎靡,顏色委頓,便都知趣的打個哈哈離開了,好把時間留給她們母女倆訴心事。
惠秀一開始只是支吾,后來便說陶少爺突然身體不適無法同來,大太太見她神情不對,一再逼問,這才知道,原來這陶少爺不是突然患病,而是早就已經病得起不了床了,而且還是得了個治不好的怪病,渾身骨瘦如柴,偏腹大如鼓,看著嚇人得很,家里下人都傳說這陶少爺是懷了鬼胎了,把個初來乍到不知緣由的惠秀嚇得精神都恍惚起來,不過三天便瘦了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