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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多了解一些這時代土著們對未來的想象,這對她這本小說的創立也有一定的幫助。
其實早在十五年前,梁啟超大大就發表了一篇名叫《新□□記》的政治小說,暢想未來六十年后的中國是如何的富強壯大,期間又經過怎樣的歷史變革,可惜文中全是海市蜃樓般的□□上國夢和枯燥乏味的政治觀點闡述,而且只出了五回便無疾而終,不過對當時的人來說卻是頗值得鑒賞和借鑒的,此后又催生出了《世界末日記》、《月球殖民地》、《新紀元》等等仿文的出現,很是開拓了一番時下人們的視野和想象力。
可對些時人眼中的奇文,對冬秀來說未免就有點小兒科了,他們的眼界畢竟受時代發展所限,即便是空想,也脫不了時代的桎梏,這些未來小說里無一不是選擇了儒家文化中“以德服人”、“仁義禮智信”那一套來替代了最閃亮的新社會和新科技點,對百年后真正的現代化國家認識存在嚴重的局限性。
還不如冬秀在書店覓得的一本三十年前一名名叫貝勒彌的美國作家發表的名為《百年一覺》的小說對她的啟發大,這篇小說的譯名叫做《回頭看記略》,直到現在還能在有些報紙上看到它的連載呢,無論國外還是國內,都極受知識分子的喜愛,它還與《巴黎茶花女遺事》和《華生包探案》并列為最受歡迎、最具影響力的外文小說。
小說內容其實很簡單,講的是一位主人公在1887年被催眠,到了2000年被喚醒,隨后被人帶領著參觀新世界,有了各種新奇的見識和奇幻的經歷,比起華國的未來文,這篇小說一來勝在設定新奇,故事新穎,二來文中出現了大量關于未來科技、福利、教育、醫療等方面的暢想,實在叫人耳目一新。
但其實若以冬秀這個真正的未來人來看,這未免過于幼稚,想象很美好,卻完全不真實,沒有任何依據甚至邏輯可言,太過烏托邦了。
胡競之沉思了一會兒才說:“讀書那會兒我想著咱們華國定能知恥而后勇,奮起直追,趕超列強,恢復□□上國的無上地位;留學那會兒,民國成立了,我想著華國未來必定能通過一系列變革而迎來新生,將來如美國一般強大、自由、民主;現在嘛,我只能想象著未來一二十年的華國會是怎樣的更壞,實在不知道它將來會如何了。”
哎,小哥,不要這么悲觀嘛,未來還是很美好的。
不過說起來,華國這幾年的情形的確是越發嚴峻了,各路軍閥已然正式登場開始一場別出生命的混戰表演,自袁世凱死后,那真是總統輪流做,明年不知落誰家,今天還是黎元洪,后天便成馮國璋,眨眨眼又變了徐世昌,簡直教人眼花繚亂。
之后又有北伐戰爭、抗日戰爭、十年內戰等,等著把華國百姓們虐得體無完膚,期間又還有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跑出來找存在感,全世界都亂成了一鍋粥,人腦子打成狗腦子,嗯,這么算一算,未來何止一二十年不好過,起碼是三十年內都不見好了哇。
如果冬秀也是不知道未來的人,恐怕比胡競之還要悲觀呢。
哎,摸摸頭,不要愁。
“那你呢,你對我們國家的未來又有什么想法?”
胡競之好笑的把她的手從自己頭上抓下來握在手心里,他可從沒想到自己能有與妻子談論這種家國大事的時候,像她們這樣的太太們,不都是更關心哪家首飾更別致,哪樣服飾更摩登,甚至今天菜價漲了,李家媳婦新生了個孩子這樣的瑣事么。
不過冬秀姐總是能屢屢叫他感到驚異的,好多言論和觀點都是別具一格,叫人耳目一新,而且細想過后總是叫人十分嘆服。
“哦,未來的人們極度重女輕男,真正的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每對夫妻結婚前都有多次自由戀愛的經驗,婚前同居也是很正常的,晚婚、不婚、丁克同樣很正常,婚后男人上交所有收入,由妻子掌管經濟大權,男人們都以氣管炎為榮……”
“等等,氣管炎是什么典故?”
“妻管嚴呀!”冬秀比劃給他看。
“哦,未來女子的地位竟會如此高?”胡競之失笑,他可從沒發現自己妻子竟然是個十足的女權主義者呢。
哎,就知道他不會信。
“那這些都是你對未來的靈感?”胡競之抖著手里的稿紙問她。
“對呀,我打算寫一篇關于我對未來想法的文,你覺得怎么樣?”
胡競之自然是舉雙手贊同的,對于妻子能有這樣的想法,做這樣進步的事,他是感到很自豪的。
“我認識許多的報社編輯,你盡管寫,到時候我請人給你看看!”
或許他還可以自費給她做成成書,也叫她高興高興,同時也鼓勵她繼續學習,不斷進步。
“老爺太太,洗澡水放好啦!”帶弟適時過來叫他們。
于是胡競之便去浴室泡澡,冬秀則趕緊帶著王媽和崔有糧把炕上的桌椅挪下來。
第77章 出軌
胡競之回來的時間十分趕巧,第二天北京城便迎來了初雪。
初雪這個詞,聽著很是詩意有情調,現代人腦海里瞬間想起的可能是炸雞和啤酒,可北京的初雪卻伴隨著凜冽的寒氣和嘶嚎的北風,只能使人叫苦不迭。
自這天起,冬秀算是長在炕上了。
看著每日天還昏暗難明的時候便準時起床去上班的胡競之,冬秀都不由得對他報以萬分同情和敬佩。
幸而再過幾個星期,學校也要放假了,到時候他們便可以一起賴床了。
哎,她真是墮落了,居然連區區嚴寒都抵抗不了。
到底還是從炕上爬起來,裹著她的大棉襖二棉褲到書桌前繼續找靈感。
自屋里燒起了炕,燃起了火盆子,她和胡競之就不約而同把各自的書桌都搬到臥室里來了,各自占據著窗前一端,倒也分外和諧。
這天,她正起草大綱,試圖把自己前段時候絞盡腦汁想出來的靈感給串聯起來,形成主人公在新世紀的生活軌跡,正寫得起勁入迷呢,王媽撩開厚重的門簾進來了。
“太太,周太太來了。”
因冬秀特意囑咐過了,平日里這時候是不會有人來打擾她的,更不會隨便進出他們這間屋子,動他們的東西。
她還沒從自己那腦中的世界里出來,因此迷糊的隨口問道:“哦,周老太太來做什么?”
“不是周老太太,是大太太!”王媽有些疑惑,又有些興奮的重復道。
這大太太居然會一個人過來串門,真是稀哉奇哉,怎么想也不像是她會干的事啊。
冬秀聞言也有些驚奇,實話實說,這大太太跟她也就是個面兒情,雖見過幾次面,卻連話也沒講過兩句的,只是比陌生人稍強一點而已。
現在她居然獨自過來找她,不是陪著周老太太一起?
冬秀便是想破腦子也實在不知道她過來是有什么事,便是有事,這種天氣也可以派家里雇傭過來啊,還犯得著親自過來?
“現在在哪呢?”
“客廳呢,我剛給沏了碗八寶熱茶,又搬了個火盆過去。”
冬秀本想把人請到這間暖烘烘的屋子里來的,可想到兩人畢竟不太熟,那大太太看著又是有些死板守規矩的,倒不好叫她來這私人的地方,免得人家以為她不尊重呢。
只得又把頭發挽起來,換了家常衣裳出去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