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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稚萍:……
這是畫的驢,為什么要像人啊?
冬秀解釋道:“我這是童話故事,是給小朋友看的,他們并不需要畫作有多么的精致美觀,即便是傳世名作,風格不對,他們欣賞不了,那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哪!小孩子的世界觀和邏輯與成人是有很大的差別的,在他們的世界里要黑白分明,正邪不兩立,好人就是善良的、美麗的,壞人就是邪惡的、丑陋的,這些最好一眼就能叫他們區分出來,而所有這些好的、壞的所有角色形象又都要是可愛的,就像孩子們自己一樣的可愛,不能叫他們覺得恐懼害怕,更不能叫他們覺得教條死板,所以即便是一頭驢子也應該有人一樣的情感和表情,這才能叫孩子們看了心生喜愛,在適當的時候它能起的作用可不比人小呢!”
王稚萍恍然:“哦,就像那西方童話里會唱歌的鳥,會說話的貓一樣是吧!”
“對,就是那樣,將動植物和其他非人的物件都擬人化,賦予它們人的情感、思想和靈性,拉近彼此的距離,讓孩子的世界充滿童真和幻想!”
懂是懂了,可究竟怎么讓驢臉上出現人的表情,王稚萍還是有些難以想象,想想看,一頭驢跟個人一樣沖你愁眉苦臉或咧嘴大笑,那不是……挺恐怖的嘛~“其實咱們的齊天大圣孫悟空不就是這樣的嘛,他原本只是只猴子,可他不但能說會笑,還能牧馬呢,還能翻筋斗云,會七十二變呢,但大家從沒覺得奇怪,只會覺得理所當然是不是,從某種方面來說這就是一種成功的擬人化啊!”冬秀給她解惑。
這下子王稚萍才算是徹底明悟了,再想一想齜著牙笑的驢臉,突然便覺得可愛起來了,那就不再是單純的一頭牲口了,而是可以交心的朋友,果然,寶先生的想法就是與常人不同,總是這樣出人意料,又叫人驚喜萬分。
冬秀要知道她把這種動物擬人化的創作歸功到她頭上,那真是要心虛羞恥死了。
不說歐美,就是臨近的霓虹國那邊,冬秀也輾轉的從胡競之那些留日歸來的同事朋友們那兒得知了他們漫畫行業的一些情況,那邊早在一二十年前便已經出現了以孩子為主人公的兒童連載漫畫,去年又創辦了“周日漫畫”欄,專用來刊登以兒童為主人公的兒童漫畫,既有根據童話傳說改編的,也有描寫兒童惡作劇、小聰明、日常生活等內容的漫畫,那種溫馨、純真、爛漫、簡單,一下子打動了剛剛經過世界第一次大戰的人們的心靈,迅速風靡流行起來,擬人漫畫也隨之進入了蓬勃的發展期。
而這時候的華國,一方面憎惡著霓虹國加諸的各種不平等條約,一方面又出于虱子多了不怕咬和慕強的心理,很多方面都特別愿意像這個強鄰學習,比如變法改革、比如普及國語、比如創辦新式學堂等等,而這種向強鄰學習的勁頭直到21世紀還未停止,我們一直是個善于妥協,卻從不服輸的國家,所以華國才有那么多被外敵入侵和統治的經歷,而每一次,華國都顯示了它無必強大的包容力和生命力,無數次的在戰火中新生,贏得更加美好和優秀的自己。
現在國內呼吁的重視兒童文學風潮,一方面是先進的知識分子們從達爾文的進化論中發現了兒童對民族未來和人類希望的重大作用,企圖通過加強兒童教育達到救國的目的,另一方面也是受到了鄰國的影響,想要通過復制鄰國成功的模板成為和鄰國一樣強大的國家,而兒童漫畫這股東風也正漸漸吹向國內,想必不久的將來也會使國內的兒童漫畫破殼而出、煥發新生。
所以說,冬秀這個阿凡提連載漫畫如果成功了,雖在國內能算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卻絕不能算是創新。
注:阿凡提這個人物來源于動畫片《阿凡提》的故事(實話說作者沒看過幾集,很老的一部動畫片了,節奏比較緩慢,不過很經典啊,感興趣的可以去找來看看哦);
第96章 連載漫畫
這廂冬秀沒從報社的畫手們那里得到最滿意的回復,想著這童話故事又不急于發表,便干脆寄望于“征畫”廣告了,希望能從那里得到驚喜。
那廂赴法求學的少年們在海上顛簸了將近40天后,也終于到了那自由的彼岸法蘭西,正式開始了自己異國他鄉的求學追夢路。
而正如冬秀所預料的那樣,短暫的興奮過后,少年們很快便迎來了生活的痛擊,他們在家時不說家境有多么富貴殷實,起碼也是不愁吃喝,從沒為五斗米而發過愁的,可如今囊內羞澀,不得不立即開始勤工儉學了。
他們剛到法國,連說話都還要靠翻譯,又是半大的少年,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呢,往往不是承受不了工作強度自動退卻,便是工作所得低得還無法糊口,更有甚者不但賺不到錢,反而還因為一些霸王條約而倒賠錢,幾人吃盡苦頭,還浪費了大量的學習時間,總算是暫時放棄了勤工之路,改為儉學,盡一切可能的壓縮成活成本,一時間各個面有菜色。
而冬秀那封帶著巨額匯票的信件也正是在這時候輾轉到達了少年偉人的手上。
少年們如何處置了這筆錢冬秀不得而知,但只要他們沒有把它原樣返還回來,冬秀就放心了,也總算自己一片真心沒有白費!
而冬秀的等待果然也得到了回報,她從海量的“征畫”來稿中發現了最符合她設想的一篇漫畫,這畫里的阿凡提和他的驢子簡直與冬秀前世記憶里的相差無幾,而且那個萌萌噠的驢子表情滑稽夸張,居然有種讓人想要噴飯的感覺,十分惹人喜愛和親近。
她當即通過報社給作者去信,告知他畫作入選了,并請他看文作圖,根據第一篇小故事《賣樹蔭》來完成相應的漫畫。
葉淺池是個鄉下地主家的傻兒子,放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橫行鄉里、追雞攆狗的好日子不過,讀了幾篇報紙上的進步文章,將將年滿十七,即將在父母安排下娶另一地主家的小腳胖小姐為妻時,毅然絕然的包袱款款離家追夢去了。
葉少爺讀過私塾,也進過新學堂,肚子里墨水不少,為人又聰明伶俐,機敏善變,因此,闖蕩滬市三兩年居然也沒跟他爹媽預料的一樣會被殘酷的現實給扇回家去,反而混得如魚得水,過得頗是滋潤。
葉少爺手頭寬裕了,便有閑情去追求自己的夢想了。
他從小便對繪畫極有興趣,本身也有些天賦,只可惜老爹對他的人生規劃是要他當一個更大的地主,而不是什么見鬼的畫家,更別提給他請繪畫老師了,因此一直以來他都只能靠自學。
可他當真是很有些才氣的,靠著自學和旁聽,對中西畫技兼容并收,居然也畫得有模有樣,而且因為沒經過系統教育,繪畫風格很是獨特而有靈性,沒有一般人的匠氣和刻板,逐漸的便在廣告繪畫界小有名氣了,去年還為中原書局的教科書繪制過插圖呢。
而正是那些童趣的插圖讓他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比起正兒八經的油畫、水彩,或是其他別的什么畫作,他更喜歡,哦,不,是最喜歡那種看了就能讓人感到快樂又輕松的漫畫。
想方設法的找了許多國內外的漫畫臨摹研習,比起別的畫種來說,漫畫畢竟還是比較容易上手的,因此他很快便試著開始創作自己的漫畫了,可惜這時候的漫畫連載是沒有市場的,他也就只能與自己的漫友們孤芳自賞、圈地自萌了。
寶先生的“征畫”廣告就是在這時候進入他的眼簾的,這無疑是正打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哇,他當即便按要求作了漫畫郵寄過去。
雖然心里抱著些小慶幸,可他自己也知道,這其中的競爭有多大,這位寶先生一向很有號召力,所在報社又很是大方誠信,應征的人肯定少不了,學畫畫的本就難出頭,除了寥寥的個別人能成為大師外,其余都不免要淪為畫匠了,像這樣名利雙收的好機會,誰會舍得放過呢,肯定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啊,像他這樣的野路子,說不定第一輪就被刷下去了呢。
所以等他收到報社來信,告知他的畫作已被選中時,那種感覺真像是被天上的餡餅給砸到一樣,簡直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倒不是為了什么名啊利啊的,對于他這樣的年輕人來說還有什么比別人的欣賞和肯定更叫人感到高興的呢,何況這寶先生還是他一向極為喜愛和欽佩的小說家呢,當下對他的觀感更好了,覺得他簡直是天下慧眼識珠第一人,是自己大大的知己和伯樂。
當下便打了雞血般辭了布店的工作,開始每日閉門深造,根據信件的約稿要求進行阿凡提故事的漫畫創作,人家這樣看好他,他總不好辜負了人家的期望啊!
連載式的漫畫雖然還是個極其新鮮的東西,很多人都不見得聽聞過,可他卻已經看過不少國外的類似漫畫了,而且自己還動手進行過創作,也算有了一定經驗,這時候畫起來便沒有那么困難,何況寶先生還說了,里面的配角都讓他自由發揮,不必過分拘泥,這真是正合了他的胃口。
于是冬秀所看到的漫畫成品便與前世在動畫片中所看到的有很大的差別,不過前世那部阿凡提的動畫片更像是木偶戲,人物形象本來也不太適合直接套用到漫畫里去,反而是這位葉先生自創的各種人物形象,看著更加滑稽而可愛,即符合這時代人們的審美,又能完美的展現劇情,比如大反派巴依老爺和她的妻子,分明是腦滿肥腸,把尖酸刻薄都寫在了臉上,偏偏身材形似不倒翁,頭和身子都是兩個緊連在一起的圓潤球體,看得人噴笑……
冬秀簡直對這漫畫不要太滿意啊,果然,高手在民間啊。
漫畫既然已經敲定,報社方面自然又開始轟炸式的投放第二輪廣告了,并一再將其拔高到兒童教育、救國救民的高度,吹得冬秀那幾天都羞于出門。
唐才常這邊不僅要緊鑼密鼓的安排童話故事的刊載,又派人去與漫畫作者聯絡,表示要與他進行簽約,倘若這漫畫反響不錯,最好還要將其籠絡至報社,以后或專給寶先生的童話故事作畫,或在報紙專辟出來的兒童刊物區進行漫畫刊載,想來也能吸引不少的小讀者呢……
葉少爺在報紙出來的第一時間便到報攤上買了好幾份回來,他的作品這可是第一次登上報紙啊,而且還是這樣有名又正規的報紙,雖然是個副刊吧,可那逼格也絕對能說是全國范圍內首屈一指的,畢竟人家那傲視群雄的銷量擺在那兒呢,想到自己的畫作即將隨著報紙被全國各地的人所閱覽拜讀,他就激動得一陣顫栗。
作為報社的主推作品,這篇新鮮出爐的兒童漫畫不僅被作為報紙的首頁讓人第一眼便能見到,還特地印刷成了彩色的,在一堆黑白色的報紙堆里別提多么顯目、多么抓人眼球了。
少數民族的服飾不僅極有異域風情,色彩還十分的熱烈鮮艷,這導致漫畫整體奪目異常,便是一個路人也會忍不住會駐足瞧個新鮮,而漫畫本來就有叫人越看越入迷的魔性,何況這種用來講故事的連載漫畫,便是不識字的人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呢,當下引得許多人爭相購買。
葉少爺把連載有兒童漫畫的版面從買回來的報紙中單獨抽出來,發給鄰近左右的孩子們,從冒著鼻涕泡的三歲小童,到已然開始賺錢養家的半大小子,見者有份,人手一張。
這樣花花綠綠還免費的東西,孩子們自然都很喜歡,不論是折了做玩具,或帶回家去糊墻,那都是極好的,有些孩子拿了報紙就嘻哈著跑遠了,更多的確是被手中的報紙所吸引,埋頭閱覽起來,他們漸漸的越來越安靜,各自找了角落隨地坐下,忘情的成迷其中,享受起這難得的精神愉悅。
葉少爺見孩子們看得著迷,心中大石落地,知道自己的漫畫是得到了認可,這些孩子可大多是不識字的,寶先生的故事固然精彩,可他們未必看得懂,現在卻各個看得津津有味,那肯定是在看他畫的漫畫啊。
“葉先生,這張報紙可真好看,真有趣,后面的還有嗎?”一個看完的大孩子嬉笑著問他。
“后面的自然還有,只是要等明天才能看,不過你看懂了嗎?”葉少爺故意發問。
“當然看懂了,這些畫兒都畫得明白極了,就是這兩個胖胖的地主不準別人在他屋前的樹蔭下歇涼,要別人給他交納涼的錢,這個騎驢的瘦高個就拿了一袋子的大洋把這片樹蔭給買下來了,然后……”
大孩子一邊用手指著一格格漫畫,一邊自信的把故事講述出來,倒真是沒出什么差錯,末了,扭捏的問葉少爺:“葉先生,我明天還能來您這兒看畫嗎?這個畫兒真是太好看了,我從來沒見過這樣有趣的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