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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晚上胡競之回來時,冬秀便把請柬交給了他:“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怪沒意思的!”
胡競之看了請柬卻搖頭笑道:“估計咱們都不用去,預章兄是不會同意搞什么擺酒請客的,原本人家是自由同居的關系,這樣一弄豈不是俗套了么,預章兄是不會休妻的,這對他名聲有礙,家里老太太也絕不會同意,人家女學生也是年輕又漂亮的知識青年,家庭背景還十分的了得,當然絕不可能去給他做妾,之所以跟他在一起純是因為愛他、敬慕他,牽扯到婚姻可就變味了。”
哈,原來是同居關系啊,這下子冬秀就明白了,也知道這張請柬算是周老太太的一廂情愿,估計是要白費了。
這時候的同居關系,怎么說呢,比婚姻更自由,比戀愛更嚴肅,既受到道德的譴責,又得到社會的認可,與現代社會的未婚同居相比還是很有差別的,現代社會的未婚同居更像是這時候新出現的一個觀念—試婚期。
要說這兩年的社會風氣變化著實是很大的,新文化運動帶來的可不止有新的□□和思想,還有新的婚戀觀,甚至性觀念,冬秀從每日閱讀的報紙上便可窺探一二。
從前讓國人諱莫如深的“房中術”,如今變成了“性學研究”大喇喇的出現在報紙上,各種以介紹性知識為主題的刊物更是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出來,名字就叫做《性雜志》、《□□周刊》、《性三日報》等等,直白得叫冬秀這樣自覺見過世面的王者都有些不好意思去報攤購買,至于以□□為題材的小說,那更是暢銷風靡得不得了,冬秀在報紙上追了幾篇連載,對這時代人們的開放度又有了新的認識,三角戀、四角戀什么的在那些作品里簡直就太小兒科了,至少來點□□、劈腿、婚外情、同□□的才夠看嘛,至于內容自然也是分外香艷甚至露骨的。
冬秀看著那些“性科普”、“性教育”真心十分的糾結,剛好她連載的小說里主角林與文也到了要戀愛結婚生子的階段了,便一度想要加點這方面的料進去,論起性知識,她自認理論儲備是絕不輸這時代的人的,而且絕對保證質量,只是考慮到這與她的大綱和整體文風實在不太相符,遂只得遺憾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再說這同居的問題,也是正合了時下最主流的一種主張:取締婚姻制,實現自由婚姻。
冬秀曾在《婦女雜志》報上看見過一個女讀者在通訊欄里像一位婚戀專家求助,說她愛上了有婦之夫,情絲難斷該怎么辦,這要是在現代肯定是要勸分不勸和的,說不定這位讀者還要挨幾句說罵呢,但是那個婚戀專家卻是建議他們“以不結婚的儀式而繼續著戀愛關系”,說白了就是叫他們直接同居,卻不舉行婚禮。
這樣的事情簡直就是屢見不鮮了,冬秀都不知在報紙上看見過多少則“登報同居”文了,這里面既有未婚同居,當然也有已婚同居,這個已婚同居說的自然是與已婚人士同居,而不是婚后同居,像大周先生和那位女學生就屬于已婚同居的類別。
這樣的同居既自由又時髦,既擺脫了婚姻的各種繁文縟節和束縛節制,又象征著兩人之間純粹的愛情,證明兩人是因自由戀愛而走到一起的永久戀人關系,多么的浪漫啊。
大周先生和女學生不用說,絕對是這種新式潮流的擁護者,自然不會為了孩子就改變自己的立場,反正這孩子生下來又不會因為他們的同居關系而受到什么詆毀和歧視,跟現代的私生子可絕不是一回事!他們自然也不會腦子進水的去辦什么鬼婚宴。
果然,這請柬發下來就沒了后文,周家自然也沒舉辦那場婚宴,周大太太依然是周大太太,保有著她最珍視的名分,享受著大周先生的供養,至于其他的,就什么也沒了。
第102章 有孕
兩個月后,帶弟在產婆的幫助下順利的生下了她的第二個兒子鐵蛋兒。
冬秀再一次見到產婆那些接生用的東西時還是忍不住狠狠的哆嗦了一回,啊,真是太可怕了,她想著要是這時候沒有醫院出現,她可能真的會選擇做一個丁克,即便要為此付出失去胡競之的代價,她也是在所不惜的,畢竟她最愛的人永遠都是她自己,這就是現代人的特性,她可沒辦法為了生孩子就把自己和孩子的命都交到那無證上崗的產婆手上去。
她站在門外聽著帶弟一聲聲的慘叫,簡直是瑟瑟發抖,比崔有糧這個當爹的還要緊張百倍,待產婆掀開門簾子端出一盆渾濁的血水時,她瞬間抑制不住胃里的翻騰“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慧秀見她扶著墻干嘔得難受,連忙把她扶到內院去了:“產房腌臟得很,你又一向愛干凈,受不了那個味兒就別在那兒呆著了。”
又撿了腌制的酸梅子給她含在嘴里,叫她把那股味了壓下去。
“真是太可怕了,我真寧愿這輩子都不要生孩子!”冬秀青白著一張臉道。
慧秀出手在她嘴上輕拍了一下,嗔道:“瞎說什么呢,還不快呸兩下!除了那生不了的,這天下哪個女人不要生孩子啊,有什么可怕的,生孩子也就是痛一時,過后抱著你的孩子就能全忘了,不生孩子卻要一輩子受罪,不說別人,你們對門的周大太太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沒孩子的女人多可憐啊,活著都沒勁!”
等帶弟把孩子生下來后,她和大姐去探望她時,她剛一掀開簾子,聞到屋里頭那股子又酸又腥,還夾雜著尿騷味兒的憋悶空氣,扭頭“哇”的一下子又吐了出來。
“這屋里的味兒也太重了,怎么也不開窗散一散啊……”冬秀真是服了,那屋子讓她連喘息都艱難得很,帶弟居然能面不改色的在里面坐月子,這不是活受罪么。
“哎喲太太,這窗可開不得啊,現在天氣還有些涼呢,月子里的人可不能受涼見風,要不然以后老了可就要遭大罪了!”新請來的幫傭大嬸一副經驗十足的樣子,還幫著正在喂奶的帶弟把夾棉的衣裳給批上了。
天老爺,現在都開始換單衣了,有必要捂得這么嚴實嗎,可別熱出個好歹來。
冬秀雖心里腹誹不已,卻也不打算開口說什么,像她這樣沒生過孩子的人是沒有開口的資格的!
她只得捂著鼻子默默的退回了內院。
鐵蛋兒雖是二胎,生得卻反比他哥哥石板兒更為艱難,直折騰了一天一夜才總算放過他筋疲力竭的娘。
這孩子跟他哥哥石板兒安靜省心的性子也是完全相反,是個絕對的哭神,小脾氣大得不得了,稍有不順意的便要給他爹媽來場魔音的洗禮,不過三兩個月便折騰得帶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人也狂躁了許多,有好幾次冬秀正在寫作,卻聽到她打罵孩子的聲氣,而顯然,這么點兒的孩子是不可能屈服在她的武力威脅之下的,她越打越罵,那孩子就示威般的扯著嗓子嚎得越厲害,叫人聽了心里真是十分的煩躁。
連她都是如此,可以想見帶弟沒日沒夜被這小子360度無死角的環繞立體哭聲包圍著是有多崩潰,再加上石板兒年紀還小,又剛學會了走路,一眼看不見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也要她分心看顧著,偏大姐和香兒前段時間被她送到了幼稚園去了,而冬秀自己也不知怎的完全聞不得小孩兒身上那股子味兒,一靠近就有些反胃想吐,一時也沒人能幫得上她。
好在帶弟是個強悍的,過不久便從這困境里擺脫出來,摸清了鐵蛋兒的性子后便逐漸得心應手起來。
“哎,我拿著這工錢真是燙手得很,這兩年為了生孩子壓根也沒干過什么活,反倒得了太太不少好東西,跟白吃白住白拿也沒有兩樣,心里真是過意不去,咱們幸而是遇上了先生和太太這樣的好人,否則早被一腳趕出去了,新來的劉嬸跟我說,這要是在別人家里,孕婦不僅要照常干活,工錢還要減半,就這人家主家還不樂意要呢!”
崔有糧認同的點頭:“是啊,咱們是遇上好人了,所以才要惜福啊,咱們以后就別那什么了,免得你又懷上了,這次生這小子可把你累得不輕,接生的婆子都跟我說了,你這身子算是被傷到了,須得好好的將養幾年呢!”
帶弟嘆氣:“再生我也顧不過來了,有這兩個小魔星就夠我忙活的了,只是,你忍得住?”
自從有了孩子,她就常跟鄰近左右的嬸子大媽們聚在一塊兒聊閑篇,已婚婦人們可不比沒出閣的大姑娘們,聊天僅限于花樣子、鞋繃子、滾鑲兒,多少也會交流些御夫之道,從那些人的口口相傳里,她可是知道男人對那事兒是有多熱衷的,老得走不動道了還要想女人呢,何況她男人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就這么生憋著,可別憋出毛病來了,而且,萬一他憋得很了背著她去找別的女人可怎么辦……
崔有糧爬到炕上,從炕琴里拿出自己的衣裳鞋襪,又從上面的被格里取出被褥墊絮,抹了把臉才堅定的說:“打今兒起咱們分房睡,你帶著鐵蛋兒住這屋,我和石板兒睡隔壁去。”
帶弟一時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只得幫著他把東西都挪了過去。
天氣一天天的熱起來,長袖長裙的罩在身上實在有些難受了,冬秀想起去年在滬市百貨商店里買的裙子,現在穿不是正好么,當下便把那幾條裙子翻出來,取出一件上半身短袖掐腰仿旗袍式,下半身雪紡疊紗呈公主裙式的中西結合式的裙子,先給自己梳了個仙氣飄飄的公主花苞頭,然后才把裙子往身上套。
這裙子可不便宜,都是現場量了尺寸才叫師傅按著樣式另作的,絕對的量身定做,因此十分貼合身體曲線,冬秀身材原本就極其不錯,又常年有做瑜伽動作,體態自然也十分優美,穿起這件清新可愛又不失性感嫵媚的裙子時自然也是曼妙多姿得很,毫不夸張的說,當時胡競之都看直了眼,直言她勝那穿衣廣告女郎們百倍。
可是,現在鏡子里那個被衣裳勒出了贅肉的女人是誰,還有那明顯突出的小腹是什么鬼!
冬秀深吸一口氣,企圖把肚子給收回去,無奈以失敗告終,她哭喪著臉對大姐道:“難道我是到了要發福的年紀了么,明明吃得跟以前一樣啊,怎么突然就長了這么多肉!不行,我要減肥!”
慧秀可一點不覺得三妹胖,直夸她這是福相,多少人還羨慕不來呢。
不過冬秀一點兒也沒被安慰到,來自現代社會的她雖然不會去追求那種畸形的骨感美,可也真心不想變成個胖子。
她捏著肚子上的肉肉,暗下決心:以后每晚都要拉著胡競之做一百個仰臥起坐再睡覺!
倒是帶弟看著她的肚子,猶猶豫豫的說:“太太別是有了吧?”
慧秀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眼睛亮閃閃的盯著她:“對啊,我怎么就沒想到這出呢,你這個月換洗了沒有?”
冬秀經她一提醒,這才想起來自己貌似已經有好長時期沒有來過大姨媽了,三個月,還是四個月來著……
她趕緊打開從滬市帶過來的箱子,里面裝著她特意從那邊買回來的衛生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