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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旁出現了一個人,眉眼清冷淡漠,隔著床帳看了半晌,才微微抬手而去,皙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拉起一側床帳,靜靜看著縮卷在角落的小毛球。
毛球睡得很沉,微微動彈一下蓋在小身板上的被角便慢慢滑落而下,露出里頭圓鼓鼓的小肚子。
那人俯身而去,指頭堪堪就要碰到小肚子卻生生頓住,片刻后拉過被角輕輕給她蓋上,坐在床榻旁靜靜看著,直到外頭天光漸漸發(fā)亮才又無聲無息離開。
成婚過后天帝政務越漸繁忙,似玉幾乎沒有見過他。
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皆道姑嵩惹下的爛攤子,全是全靠天帝在,才一點點扳回來,這么一來,天帝又重新得了朝中重臣信服,也算得雙喜臨門。
似玉越發(fā)嗜睡,一覺醒轉本是靠在枕頭那一處的,現下整只都睡到了被窩里頭,她吃力小心地鉆出被窩,頂著一腦袋雜亂毛發(fā),變回了人形起身。
一頓洗漱過后,用了早膳,似玉便開始繼續(xù)做小娃娃的衣裳,她往日為了給天帝做衣裳,還特地練過針線。
只不過她的衣裳做出來,天帝這樣的身份也著實穿不出去,便也只能扔在一旁,卻不想現下要派上用場了。
仙官嬤嬤在一旁寸步不離守著,而她這一坐便是一兩個時辰,老人家多少有些吃不消,眼皮時不時閉一下,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似玉連忙放下手中的衣裳,變出了筆紙,迅速提筆在紙上分別寫下幾行字。
還沒寫完,嬤嬤便微微動了一下身子,隱隱約約有醒轉的跡象,罄衣嚇得連忙擋在她面前,掩飾著她的動作。
似玉閉著氣寫完了最后一字,罄衣當即拿過紙條字條收在袖間,桌案上的紙筆也瞬間處理掉。
不過須臾之間,嬤嬤已經睜開了眼,似玉依舊靜坐著,一針一線地縫著小衣裳,似乎完全沒有關注她這處的動靜。
而罄衣已經端著沒用的碎布料往外頭去了。
嬤嬤見她還在繡著,不由開口勸道:“娘娘還是休息一會兒,莫要太過操勞,您已經做了很多件衣裳,小殿下也夠穿了,這件就由老奴來替您做罷,免得熬傷了眼。”
似玉聞言連頭都沒有,“不妨事,這衣裳還是我親手做的比較有心意,畢竟我是它的娘親,總不能連一件衣裳還要假手于人罷。”她說著眼睛微微彎起,眉眼盡是溫柔,這仿佛是這些時日唯一能讓她高興的事了。
嬤嬤沒有再開口相勸,見她確是真心,忽而開口笑言道:“玉姬這般認真地做母親,小殿下的父親知曉一定會很歡喜,待小衣裳做好了便送一件給他瞧瞧,他自然也會歡喜。”
似玉手上微微一頓,眼里的笑漸漸淡了下來,似乎連敷衍都已是無力。
片刻過后,一件可愛的小衣裳便做好了,她將袖子上的尾線咬斷,拿起來看了又看,眼底藏著難以察覺的不舍。
天帝那處忽而派了仙侍來,由著宮中的人領進來,恭敬道:“陛下處理政務困乏,特命奴才來問娘娘可否稍累做些玉露羹送去。”
這往日從來不曾吃,現下卻特地派人來尋,想來玉露羹不過只是一個借口,要得是她去一趟做做表面功夫。
似玉聞言面色不變,“只要陛下喜歡,我自然不辛苦,你回去告訴陛下,我過會兒就送去。”
仙侍離去之后,嬤嬤似有幾分不喜,“陛下此行不妥,娘娘不該答應的,你懷了身子怎么能來回奔波。”
“沒什么,陛下吃慣了我做的東西,這是好事。”似玉倒也不甚在意,起身將小衣裳疊好,放進一旁的箱子里,才起身往宮中膳房走去,這一處不是她自己宮中,還要先去熟悉熟悉膳房。
這一遭下廚,整個宮中便也知曉了,帝后甚是恩愛,天后身懷六甲還不忘給天帝做吃食送去,實在是鶼鰈情深。
待她領著罄衣進了殿里,果不其然見到了姑嵩,她目不斜視沖他們微微欠身。
姑嵩隨后起身向她行了禮,疏離而又恭敬,“見過母后。”
“好,不必多禮。”似玉動作微微有些僵硬,忙轉身從罄衣手中端過玉露羹,放在天帝玉案上。
潯鄴伸手握住她的手,“真是辛苦你了,實在是旁人做不出來你那個手藝,才要讓你麻煩這一遭。”
姑嵩重新坐下,垂眼看著手中的折子,似乎現下與他沒什么關系。
似玉身子有幾分僵硬,面上卻略含嬌羞,“陛下喜歡,臣妾自然愿意給您做,只要陛下想吃,隨時著人來與臣妾說一聲便好。”她笑著收回手,伸手打開鍋蓋,拿過勺子盛了一碗遞去。
潯鄴含笑接過,吃了一口便開口夸贊道:“好吃,你這個手藝呀,這么多年來都沒有變過,一直是這個好味道。”
“多謝陛下夸獎。”似玉微微欠身謝過。
潯鄴吃了幾口,忽而轉頭看向一旁的姑嵩,“嵩兒,你母后做的玉露羹味道極好,你今日難得有這個口福,也來嘗一嘗罷。”
姑嵩聞言抬頭看來,面上神情平靜,看著潯鄴一言不發(fā)。
潯鄴笑得滿面春風看向似玉,語氣溫和卻又暗藏玄機,“小玉,你盛一碗給嵩兒嘗嘗,他還沒嘗嘗你的手藝,不知曉你做得東西有多好吃。”
“是。”似玉不敢去看姑嵩,伸手盛了一碗,正要遞給罄衣端去。
姑嵩卻忽然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玉露羹,有禮有節(jié)謝道:“謝過母后。”
他的聲音如珠玉落盤,清越好聽,往日在她耳旁低語,總帶著莫名的低沉和曖昧,現下卻滿是客套疏離。
她看著他的手默然半晌,終是抬眼看向他,眼中坦坦蕩蕩,如同一個真正的長輩,“若是不夠,多吃一些,我做了許多。”
“好。”他淡回一字,便端著玉露羹往回走去。
可這一個字卻像是一記重拳打在她心里,那日猜燈謎時,他也回了一個好字……
不過數十日,他們便已然去了殊途,成了陌路,連她也始料不及。
潯鄴顯然很滿意似玉的表現,他起身扶她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如同尋常夫君照顧自己的妻子一般,“來,你也吃一些。”他說著將手中的玉露羹遞來。
似玉從善如流地坐下,見狀婉拒,“來時已經用過飯了,現下實在吃不進去。”
“懷著身子怎能吃不進去東西,多吃一些,你身子還太過瘦弱。”潯鄴滿面關切,眼中露出幾分笑意,他笑起來眼角會有些許笑紋,看起來頗有成熟穩(wěn)重的魅力,這是一種不到他這個年紀就不會有的感覺。
潯鄴幾乎不給她反駁的機會,將手中的玉露羹遞到她手上,笑眼看她。
似玉也不好再推脫,盛了一勺吃進嘴里,抬眼看向他,“陛下也吃罷,我做了這般多,你才吃了沒幾口呢,今日若是不吃完,臣妾可是不依。”
潯鄴笑著點了點頭,“都聽你的,你說什么便是什么。”